“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你受伤。”尹云辞松开手。 沈言下了车,走进了国公府。 “少爷,您可回来了!”松墨急声道。 沈言“嗯”了一声,便往里走。 “少爷?”松墨小声唤他。 沈言收回目光,轻声说:“我累了,想睡一会儿。兄长回来,再叫我。” 他走回自己院子,关上门,脱力般靠在门板上。 屋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沈言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他只是觉得有些无法面对。 沈言闭上眼,眼泪又涌出来。 他该怎么办? 而此刻,尹府书房里。 季安道:“公子,陆垣今日一早就去了城西那家赌坊,见了赵五。” “……陆垣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连夜离京。” 尹云辞冷笑:“倒是会善后。” “公子,接下来怎么办?” “等。”尹云辞重新望向窗外:“等他动,我们才能抓现行。” 季安应声,却没有退下。 “还有事?”尹云辞问。 “公子,”季安低声道:“您一夜未眠,去歇歇吧。沈小公子那边……有沈世子在,不会有事。” 尹云辞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季安退下了。 窗外,秋风渐起,吹落一地黄叶。 而皇宫深处,一夜过去,御书房里还在焦头烂额的争论思考…… 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19 宫里的议事持续到深夜。 御书房灯火通明,几位重臣分列两侧,沈衡站在兵部尚书身后,垂首听着。 龙椅上的帝王面色凝重,手中的奏折捏得死紧。 “江南三州疫情,已蔓延至庐州。”皇帝将奏折重重拍在案上。 “七日,病患过千,死者逾百。庐州知州是干什么吃的!” 兵部尚书躬身:“陛下息怒。疫情来得突然,庐州知州已尽力控制,只是……药材短缺,大夫不足,这才……” “药材短缺?”皇帝冷笑。 “户部前月才拨了十万两白银购置药材,都去哪了?被谁吞了?” 户部尚书扑通跪下:“陛下明鉴!十万两白银确已拨付,臣已命人彻查流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负责此事的陈大人前日暴毙家中,账册……不知所踪。”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沈衡心头一沉。 ……暴毙,账册失踪,这绝不是巧合。 有人想借疫情发财,甚至……想制造更大的乱子。 “陛下,”一直沉默的丞相开口。 “当务之急是控制疫情,安抚民心。臣举荐一人,可往庐州主持大局。” “谁?” “督察院左都御史,周明。”丞相道。 “周大人为人刚正,行事果决,曾任庐州知府三年,熟悉当地民情。” 皇帝沉吟片刻,点头:“准。命周明即刻动身。” “另,太医院抽调十名太医随行,户部再拨五万两白银,购置药材。” “陛下圣明。” “还有,”皇帝看向沈衡:“沈卿。” 沈衡上前一步:“臣在。” “你走一趟京郊大营,调一千精兵,护送周明及太医南下。” “臣领旨。” 从御书房出来时,已是三更天。 秋夜寒凉,沈衡却觉得心头像压着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疫情,贪腐,军务……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 “沈世子。”身后有人唤他。 沈衡回头,见是丞相。 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眼中却精光内敛。 “丞相大人。” “陪老夫走走?”丞相道。 两人沿着宫道慢慢走,侍卫远远跟着。 秋风吹过,廊下灯笼摇晃,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影。 “庐州的事,你怎么看?”丞相问得直接。 沈衡斟酌词句:“疫情来得蹊跷,账册丢得巧合,背后恐有人操纵。” “嗯。”丞相点头。 “老夫也是这般想。只是这人……所图为何?若只为钱财,十万两白银虽多,却也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除非……”沈衡顿了顿,“所图更大。” 两人说完,便不再多言。 回到国公府时,天已蒙蒙亮。 沈衡没去歇息,直接去了沈言的院子。 院门紧闭,里头静悄悄的,想来人还没醒。 他在门外站了会儿,想推门进去看看,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罢了,让那小子多睡会儿吧。 他转身往书房走,一夜未眠,眼下青黑,脚步都有些虚浮。 刚走到廊下,就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 “哥?” 沈衡回头,看见沈言站在门口,穿着单薄的中衣,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睡意。 “吵醒你了?”沈衡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发。 “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沈言小声说,眼神有些飘忽。 “哥,你……你一夜没回来?” “宫里有些事。”沈衡轻描淡写。 “去加件衣裳,别着凉。” 沈言“嗯”了一声,却站着没动。 他偷眼打量兄长,见沈衡神色疲惫,眼下乌青,心里揪了一下。 “哥,”他小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衡看着他,少年眼中满是担忧,纯粹得让人心疼。 他想起昨夜宫里的暗流涌动,想起丞相那番意味深长的话,忽然就不想把这些污糟事说给沈言听。 “没事。”他笑了笑:“就是些政务,忙完就回来了。快去穿衣裳,等会儿一起吃早饭。” 沈言点点头,转身回屋。 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兄长没说真话。 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和凝重,他看得清楚。可兄长不说,他就不问。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兄长总把他护在身后,什么风雨都自己扛。 他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的人。 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也有些青,但比昨天好多了。 身上那些痕迹已经淡去不少,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可看不出来,不代表不存在。 沈言闭了闭眼,耳边又响起尹云辞那句“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你受伤”。 他该恨吗?好像恨不起来。 可该感激吗?又觉得哪里不对。 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麻。 早饭时,沈衡果然没提宫里的事,只问了些家常话。 沈言一一答了,答得仔细,却避开了所有关于尹云辞的话题。 沈衡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却也不点破。 吃过饭,沈衡要去京郊大营。 临走前,他叫来沈忠沈勇,吩咐道:“这几日京中不太平,少爷若出门,你们必须寸步不离。” 两人躬身应下。 沈言在一旁听着,心里更沉了。 京中不太平?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他送沈衡到府门口,看着兄长翻身上马,忽然问:“哥,你这次……要去多久?” “一两日便回。”沈衡勒住马缰。 “在家好好的,别让我担心。” “嗯。”沈言点头:“你……你也小心。” 沈衡笑了笑,扬鞭策马而去。 沈言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未动。 “少爷,”松墨小声唤他:“外头风大,进去吧。” 沈言“嗯”了一声,转身回府。 走到二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松墨,你去打听打听,京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松墨应声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少爷,外头都在传,江南那边……闹瘟疫了。” 沈言心头一紧:“瘟疫?” “说是庐州一带,死了不少人。”松墨压低声音。 “朝廷已经派了钦差大臣下去,还从太医院调了太医。咱们世子爷……好像就是去调兵的。” 沈言愣愣地站着。 难怪兄长一夜未归,难怪神色那样凝重。瘟疫……那不是小事。 若控制不住,是要出大乱子的。 “少爷?”松墨见他脸色不好,忙道。 “您别担心,朝廷既然派了人下去,定能控制住的。” 沈言没说话,只是转身往自己院子走。 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乱哄哄的。 走到房门口,沈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松墨,尹府那边……可有消息?” 松墨摇头:“没有。尹公子这几日好像也忙,府门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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