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林青叶把流血的掌心按上藤蔓的根部,“这是我的血。不是要伤害你,是给你。”
血渗进土壤,沿着藤蔓的根系向上输送。
那感觉很奇怪。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在离开自己的身体,沿着一条她从未走过的路径,进入一个陌生的、黑暗的、温暖的空间。藤蔓的根系像一个干涸了太久的喉咙,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液体,同时发出一种细小的、颤抖的、像婴儿吮吸乳汁时的声音。
然后,变化开始了。
从藤蔓根部开始,那些暗沉的、布满硬刺的老茎上,开始冒出一个个嫩绿色的新芽。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舒展、开花——那花是纯白色的,小如米粒,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整面山坡,散发出一种清淡的、类似茉莉的香气。
花开得快,谢得也快。花瓣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凋落了,落花铺了一地,像一层薄薄的白雪。而在每一朵花凋落的地方,都结出了一颗果实。
那些果实不再是深紫色的毒果。
它们变成了金黄色,圆润饱满,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玉石。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温暖的、蜜糖般的光泽。
林青叶摘下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不是那种浓烈的、冲鼻子的甜,而是淡淡的、温柔的、像春天兽世,植物不语(4)
兽人的竖瞳已经不再剧烈收缩了,但那层迷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他盯着那颗果实看了很久,像是不确定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林青叶没有催他。她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手掌摊开,果实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最终,兽人的嘴唇微微张开了。
他的犬齿碰到果皮的那一刻,整颗果实就化开了,像一块被阳光融化的蜜糖,顺着他的喉咙滑了下去。
效果几乎是瞬间的。
兽人那双金黄色的竖瞳猛地放大了一瞬,然后又缓缓地、平稳地缩了回去。那层疯狂的迷雾像被风吹散的晨雾一样消散,露出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的眼睛。
他眨了眨眼,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世界。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石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拽出来的,“你是什么……东西?”
林青叶笑了。
“你可以叫我青叶。”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连兽人都不是。你呢?”
兽人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后他挣扎着坐起来,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砾。”
“砾,”林青叶重复了一遍,“石头的意识吗?”
兽人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我……我刚才是不是要狂化了?”
“差一点。”林青叶指了指那丛已经挂满金黄色果实的夜泣藤,“但你现在没事了。”
砾的目光落在那些果子上,又落回林青叶身上,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她掌心里那道已经结了薄痂的伤口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敬畏,“你怎么做到的?你怎么……你怎么还活着?”他说得语无伦次,很是慌张
“因为我问了它需要什么。”林青叶把那颗果实又摘了几颗,用一片大叶子包好,塞进砾的手里,“它只是想要干净的土壤,想要被需要,而不是被害怕。和你一样。”
砾捧着那包果子,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远处,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浓烈的橘红色。断崖下的浅洞里,青苔织成的门帘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像在招手。
“跟我来吧,”林青叶转身朝断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我那有地方住。虽然不大,但比你今晚睡在毒藤旁边强。”
砾抱着果子,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他的膝盖在发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活了十七年,在部落里被人当野兽,在荒野上被人当怪物,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他“疼吗”,从来没有一个人给他吃过甜的果子,从来没有一个人说“来吧,我那有地方住”。
从来没有。
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个涌上来的、陌生的、让他想哭又不好意思哭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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