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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1页）

薛娘子喝了一口，闭眼想了很久，说了一句让林青叶意外的话：“这汤，有病的人喝了能治病，没病的人喝了能防病。但最重要的是，它好喝。”

“好喝”两个字，薛娘子咬得很重。

青叶懂了。周娘子的意思是，很多做药膳的人，只顾着“药”忘了“膳”，做出来的东西苦了吧唧的，别说病人，正常人都不爱喝。但青叶这碗汤，首先是一碗好喝的鸡汤，其次才是一碗有用的药膳。

就着剩下的一些茯苓，林青叶又做了一些茯苓糕。除了传统的用糯米粉、粳米粉、蜂蜜制作的之外，还用炒芝麻加入干桂花、蜂蜜和猪油制成馅料，做出了口感层次更加丰富的几款。

接下来，青叶又做了两款药膳。

姜枣茶。

这款茶看起来简单，做起来讲究。老姜切片，不去皮。姜皮性凉，肉性温，带皮一起用，寒热平衡，不伤胃。红枣去核，在锅里用小火焙到表皮微焦，枣的香气被高温逼出来，比生枣浓烈十倍。姜片和焙好的红枣一起下锅，加水熬半个时辰，最后加一小块黑糖——不是红糖，是黑糖，性更温，味更醇，和姜枣是绝配。

百合莲子羹。

这款羹的难点在“火候”二字。莲子要提前泡发，去芯——莲芯性寒味苦，不去会影响羹的整体口感。百合用鲜的，不能用干的，鲜百合肉质厚、水分足，煮出来的羹清甜爽滑，干的太柴，煮不烂。莲子先下锅，小火炖到八分烂，再下百合，再炖一刻钟，最后用藕粉勾芡——不能用淀粉，淀粉勾出来的芡发白发亮，看着好看但口感发黏；藕粉勾出来的芡是透明的，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藕香。

三款药膳汤，青叶没有急着全推出去。

她先给后厨的人每人盛了一碗茯苓鸡汤。赵大厨喝完，嘴上说“淡了吧唧的有什么好喝”，手却自己伸过去又盛了一碗。哑巴姑娘喝完，眼眶红了，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像我娘煮的。”

林青叶把那张纸收进了药囊。哑巴姑娘本来跟奶奶一起生活，前几天她的奶奶咽气了，林青叶跟薛娘子说她想带着这个苦命的姑娘，薛娘子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茶商姓陈，叫陈道远，是个徽州人，每年春天都要来临安进货。

他有一个老毛病——咳嗽。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干咳，没痰，喉咙痒，咳起来没完没了，尤其是夜里，咳得整宿睡不着。他看过不少郎中，吃过不少药，都没什么用。郎中说他是“阴虚肺燥”，让他吃润肺的东西，他吃了，没用。又说是“风寒束肺”，让他吃温肺的东西，他吃了，还是没用。

那天他在临安人家吃饭，阿福给他推荐了百合莲子羹。陈道远本来不想要——他这辈子吃过太多的“药膳”，没一个管用的。但阿福说了一句让他动了心的话：“这羹是我们后厨一个小姑娘做的，她自己配的。”

陈道远想，一个小姑娘能折腾出什么？但转念一想，反正也不贵，试试吧。

羹端上来了。白瓷碗里，汤汁清亮，百合片如白玉，莲子圆润饱满，几粒枸杞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心情好了几分。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清甜。滑爽。莲子的绵软和百合的脆嫩在嘴里交替出现，像是两个人在跳舞。羹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有人用一把软刷子轻轻刷过他的气管。

他愣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不是“不咳了”那么简单，而是喉咙里那股一直痒着的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服帖了，老实了。

他一口气把整碗羹喝完了。

那天夜里，他没有咳。

第二天早上醒来，陈道远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他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久到他差点忘了“一觉到天亮”是什么感觉。

他穿上衣服，直奔临安人家。

“做百合莲子羹的那个人呢？我要见她。”

阿福拦了半天没拦住，陈道远直接就往后厨冲。薛娘子听到动静出来，以为是闹事的，拦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陈掌柜，后厨重地，外人不能进。”

“我不进去也行，你把那个人叫出来。”陈道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我喝了你们的羹，咳了两年多的毛病，昨晚一夜没咳。我要当面谢谢她。”

薛娘子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

林青叶从灶台后面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上全是水。她站在门口，看着陈道远，没说话。

陈道远看见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绾着，脸上还有面粉印子。她站在那里的样子，不像是个厨子，倒像是山间一株不起眼的草药——不争不抢，安安静静，但自有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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