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斋阳也答不上来。 他折扇一收,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掌心,“说来也奇怪,以往伶舟没事干就找张软榻窝着发呆,从昨天你复生之后就开始神出鬼没了。” 他戏谑,“果然就是不想搭理你吧。” “哎呦哎呦,某位仙君看来是要被弟子抛弃了,改天我去问问伶舟,要不要来我这,我跟我徒弟可都很喜欢伶舟呢~” 谢池书:“” “诶诶诶,有话好好说,你拔剑做什么?!” —— 自愿陪练了一场剑的斋阳骂骂咧咧走了。 谢池书来到叶伶舟住所,不出所料,没有人影。 站在院中,风将桃树吹得簌簌作响,花落了一地,他从没有哪一刻如此觉得这座山峰空荡荡。 以往只要他过来,小舟不管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欢喜跑出来。 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也要牵着他衣袖跟在身后。 谢池书指尖无意识攥紧,浅色温柔的眸中有异色明明灭灭。 分明以往无话不说,如今却有了自己的秘密。 排斥被他触碰,却让旁人留下了指痕。 怎么可以瞒着他呢,他是小舟的师尊,是小舟最亲近的人,其他人怎么能比。 小舟对他不该有任何秘密才对。 方方面面,小舟的一切他都该知晓 这个念头滋生的一瞬间,谢池书恍然一惊,眸底的暗沉潮水般褪去。 他怎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抬手捏上眉心,眉头紧锁。 自昨日醒来后,他的情绪便一直不稳定。 变得完全不像曾经的自己了。 视若己出的孩子长大独立了,还变得有自保能力,他不必再事事操心,这分明是好事。 是好事 —— 叶伶舟回到小世界。 将屋门推开一条缝,小心翼翼探进去一个脑袋。 视线转动,正正与床上的谢池疏对上。 脑袋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探出来。 谢池疏:“” 见叶伶舟这副鬼鬼祟祟的可怜样子,他叹了口气道:“过来。” 叶伶舟摇头,他现在总怀疑师尊是想骗他过去揍。 “难不成你以后就打算永远在那里,不过来了?” 叶伶舟一时觉得也不是不行。 谢池疏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上红黑交错的链条,“师尊现在又动不了。” 被改造过后的链条缩短了不少,虽说还够谢池疏调整姿势,但绝对再也不够像之前那样禁锢叶伶舟了。 “还是说小舟害怕了?” 叶伶舟立刻道:“才不会!” 他都干出囚禁师尊的事情了,还有什么能是怕的。 反倒是师尊手都被捆住了,这他要是还不敢过去,岂不是显得他很没用。 于是叶伶舟雄赳赳气昂昂走了过去。 他强调:“弟子是去给您准备些打发时间的东西,可不是逃跑。” 一样一样东西向外掏,尽数摆在了床上。 他在藏师尊的时候贴心地选择了一张大床,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那种。 拿出最后一本书递过去,突然,手腕被攥住了。 攥得很紧,怎么都抽不回来。 这熟悉的场面,这熟悉的力道,叶伶舟心头一紧。 “您还要打啊?” 说着犹豫的话,手上已经一点不犹豫准备放血了。 谢池疏好气又好笑,“不打,别动,让师尊看看。” 他垂眸,将掌心那截手腕翻了个面。 没有任何伤痕,但有些许血迹,毫无疑问是为了进入小世界,又划开了皮肉。 温热的指腹轻柔摩挲,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酥麻,好似有电流窜过。 叶伶舟感觉自己那块皮肤都快被染上师尊的温度了。 想要用力抽回手,却听见师尊问他:“一定要是手腕吗?” “什么?” 谢池疏蹙眉,“就算一定要用血,其他地方的血难道不可以吗。” “而且破开小世界屏障也不需要你用那么多血。” 叶伶舟当时跑得太急,直接在谢池疏面前划开了小世界屏障。 血变成剑的画面又给谢池疏带来了不轻的震撼,活了这么多年,他就没见过这般诡异的画面。 与叶伶舟所想的师尊在小世界生闷气的画面不一样,谢池疏其实一直在思考这条所谓的道。 心头有种隐隐的不安。 靠伤害自我获取力量,终有一日会迷失在其中。 到那时,或许叶伶舟自己都不会再将自己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 “指尖也可以,掌心也可以,为什么每次都是手腕?” 叶伶舟愣是没想到师尊抓着他摸了半天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他理所当然道:“手腕出血快。” 指尖那点血够干什么的,也就够扎一扎斋阳了。 掌心也慢,还是手腕最好,血一下就涌出来了。 这是叶伶舟实践过无数次之后找到的,出血多而且割起来方便的部位。 脖子倒是出血更快,但他总不能一言不合就抹脖子吧。 谢池疏皱眉,“难道不疼吗?” “您也看到了,弟子愈合速度很快的。” “师尊是问你疼不疼,不是问你愈合快不快。” 腕上的手又攥紧了几分,叶伶舟无声吸了口气,低眼看去。 师尊的手指真长啊,感觉能一下把他两只手都给圈住。 笑眯眯,“不疼。” “骗人。” 叶伶舟撇撇嘴,“那您还问。” 谢池疏叹了口气,“至少在平时不许割手腕,你要往返小世界,指尖血足够了。” 他顿了顿,“或者不如让师尊替你来开——” 叶伶舟顿时紧觉,“您是想跑吧。” “不可能,您就乖乖在这里待着吧,弟子绝对不会放您出去的。” 谢池疏无奈,“小舟你就是这么想师尊的?” “不然呢,您上午还捆了弟子想离开。” 谢池疏顿时语塞。 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最后他也只能垂下眼,接着折腾起掌心那截苍白得几近透明的手腕。 好似要用这种方式发泄堵在心中那团郁闷、心疼、愧疚交织成乱麻的情绪。 叶伶舟原先偏凉的皮肤已经有了暖洋洋的温度,苍白的肤色蔓延开红晕,还有着一圈新印上去的指痕,好似被凌虐过一般。 看得谢池疏愈发不解,他分明没用多么大的力道。 从前小舟也是细皮嫩肉,一磕碰就青青紫紫,但绝对没有如今这般夸张。 “师尊。”叶伶舟声音有些僵,“差不多可以放开了吧。” 谢池疏抬眼,“弄疼你了吗?” “没”叶伶舟又搬出了应付谢池书的理由,“只是弟子不太喜欢被别人碰。” 本想着这句话一出,他一向克己复礼的师尊肯定就会松手了。 结果谢池疏非但没有松手,甚至又在手腕内侧抚过。 感受到掌心手腕轻微的颤抖,他心下微动。 “以前不是最喜欢让师尊牵着手走了吗?” 叶伶舟反驳,“那时候弟子还小。” 谢池疏轻笑,“那小舟就当自己现在也还小好了。” 说过的话被原封不动还了回来,叶伶舟呆住了。 这个师尊的反应怎么跟外面那个师尊完全不一样啊,不都是两半神魂吗? 腕侧又被指尖轻轻划过,叶伶舟不受控制地一颤,身体紧绷。 比起血肉撕裂的痛,这种温柔的抚摸反而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轻而又轻,柔而又柔,却痒进了骨子。 谢池疏注意到叶伶舟泛红的眼尾,试探着又摩挲了一下。 那眼尾更红了,连带着下方的两颗红痣都艳得吸睛。 许久,他松开了手。 叶伶舟如蒙大赦,手腕当即不停用力在衣服上蹭,蹭得一片通红,传来火辣辣的疼,这才好受了些。 这一幕被留心的谢池疏尽收眼底,他若有所思,却没有出声。 目光扫过床上那些物件,落在衣服上。 叶伶舟跟着看过去,道:“您身上的衣服沾了血,弟子拿了新的衣服,换一下吧。” 之前拿血线缠师尊,太紧张了,一时没控制好,将衣袖与裤腿都沾上了血。 谢池疏揶揄,“这一次没有被他捉到?” 叶伶舟目移。 “不过师尊该怎么换?”谢池疏晃晃手上的链条,“不如先解开——” “刺啦!” 布料撕裂声。 谢池疏愕然低眼,外袍已然被叶伶舟撕成了碎布条。 以一种不需要经过链条的方式被脱了下来。 “” 小舟这些年,着实是粗暴了不少。 叶伶舟得意洋洋,“这样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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