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余挽辰好像是叹了口气,他在黑暗中向时云舒倚靠过来,像一只疲软的大口袋,沉甸甸地靠在那里。
“辛苦了。”时云舒任对方靠着,“真是场旷日持久的折磨。”
余挽辰不说话,时云舒最后听到的,是对方均匀的呼吸声。
而后他的视野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卫矛在他面前向下倒去,而他在意识到对方受伤的瞬间就冲了过去,试图做点什么。
但那创口太大。流血太多了。他什么也做不了。
一旁余挽辰正给他递过来一些东西——纱布、医用棉、药品,还有些别的有的没的。任谁都看得出来卫矛已经没救了,但他们还是怀着某种类似侥幸的东西——万一呢?
只可惜没有万一,当年也没有治疗仪。
卫矛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坟前记得献花。”
她笑得那样洒脱,好像她并不为这一切感到恐慌或是不甘。也可能她还沉浸在某种幻觉里,此时并未完全清醒,亦或是又即将陷入新的幻觉。
他们不得而知。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埋葬——他们将她埋葬在这片金色的大地之上,就在这一片金色的花海之下。
埋葬过后,时云舒于卫矛的坟前为她编织了一个花环。
而那花环,就是此刻正在窗外星海中,为他们这现今构造诡异的飞船引路的那个。
时云舒这边兀自看着那花环神游天外,冷不丁的感觉这飞船像是忽然之间被什么给卡了一下似的,整艘船一个趔趄,停了。
船这一晃,他的视线也移向别处。等再看去,那金色的花环已经不见了。
一个终端不多时飘到时云舒附近,那上面写着:“前面好像有东西。”
可此刻放眼望去,他们都只能看得到漫天星海。
时云舒半开玩笑:“要么喊灰门里的家伙们再用点力?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跳啦啦操给它们加油。”
他试图让彼此放松一些。刚刚一路上这飞船就像个小狗脚下的皮球滚来颠去,如果按照灰门等于不会说谎且无道德版本的余挽辰这一思路来考虑,想必余某现下心情不佳。
倒也难怪。从前这地方大概率给余挽辰留下了不少糟糕回忆,他现在不会把那些表达出来,但这会儿灰门却直白得过分,毫无顾忌地就将他内心给暴露了出来。
对方显然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思,回了个:“不。”
但他显然也非常理解时云舒的用意,所以他又补充了句:“等我能看到你时再跳。”
非常冷幽默。时云舒无声地笑起来。
下一刻飞船两侧发出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咔吱”声,这一下大概是那些灰门里面的怪物推得更用力了些,竟还真给这飞船推动了。
时云舒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向窗外看去。不过是这片刻的功夫,窗外的景色就完全变了,直接从漫天星海变成了一片金黄土地,下方——就是黄金城。
他一时间生出种诡异的危机感,心说刚刚那一下子眼前的画面变幻,难不成是自己又被黄金城的特性影响了。
但他又觉得不可能。他现在身上同余挽辰一样存在天贽,即便他俩的时间会出现异常,但总不至于同之前一样连脑子都被玩弄。
这一下见能推动,灰门里的怪物们趁热打铁,一鼓作气继续用力推了起来。
随着飞船被推出星海,整艘船都开始发出某种不详的“咔咔”声。时云舒向自己所在的舱室之外看去,发现外面其他的舱室正在逐渐变回原来的样子——在他的视野里,某一刻船舱里的样子看起来几乎是异常与原样相重叠的,但这样的重叠只存在了短短几秒,很快船舱之内便彻底变回原样。
当整艘船都被灰门内的怪物完整推出,时云舒便猛然感到了重力的回归——重力系统恢复了。
落于黄金城
船体顷刻间向下方坠去,时云舒在摔到船舱内壁上之前便被不知什么东西给捞住,堪堪避免摔伤的命运。
他下意识回头望去,意料之中的看见那扇熟悉的灰色门扉正诡异地悬在半空,好似全然不受船体下坠的影响。
那灰门之中此时伸在外面的东西,形状神似一只人手,只是那手上全然不见半分血肉,有的只是惨白的骨骼,以及骨节间缠绕黏连的某种金属。
时云舒从门口一路顺着看向这东西抓着自己的位置,却意外看见这洁白的骨骼指尖上沾染着新鲜的血迹。他顿时一惊,这时候再看向自己腕子上的那根登山绳——那东西另一头的存在似乎刚刚撞上了船舱内壁一块脱落的内板,时云舒看到那块内板上突然出现的血迹,意识到那人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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