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骜被莫名的冲动驱使,当即离开会场,他想打开那盏灯,他要打开所有灯。 他只是,看不得秋辞孤独伶仃。 房子空了,手机屏幕里什么都没有,裴骜将车停在路边,吸进去的烟似乎都郁结在心里,与他的体液血液混合成强酸,腐蚀感既让他痛,又让他悲。 他看着车灯照射下夜空中冷凝的寒气,直到屏幕亮起,秋辞又回来了,这次他打开了灯,还买了东西。 换衣服,洗澡,进厨房煮面,在餐厅吃面,洗碗,看书 裴骜无奈苦笑,好没意思,怎么会有这么爱学习的人。 陈年打电话过来,他面色倏冷,挂断,却也无心再继续看下去,一个埋头看书的人有什么好看。 裴骜陷入不知如何是好的境地,他无法忽视秋辞的存在,靠近了憎怨,离远了愁苦。 他需要有人解惑,便给一个知名的情感主播打赏,分分钟刷成榜一,连线后,没说几句,就开始骂人。 主播说他因爱生恨,他骂道:放屁,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什么因爱生恨。 主播说他恋爱脑,他骂得更凶:去你妈的,男人哪有恋爱脑。 主播问那你到底想解决什么问题,一时静默,他气势汹汹:老子就是闲的。 之后便挂了电话,手机越过副驾砸在了车门,又掉在地上。 一个急转弯,他一路狂飙,奔秦御而去。 秦御一听裴骜马上就到,捶胸叹气,直拍脑门,要不是来不及他真想躲出去,他表哥这脑震荡绝对没有治好,甚至被伤了根本,每次找他,总是阴着脸,不是一言不发就是一通臭骂。 裴骜在这喝够了,也闹够了,又嚷嚷着要回家。 “我让陈年来接你。”秦御拿过手机。 “我不要他。”裴骜醉眼朦胧,五彩的灯光交替照过他,竟有种易伤易碎的况味。 秦御无法,喟叹一声起身:“我送你,我送你行了吧。” 裴骜躲开他的手,整个人躺在沙发上,自然的仰着脖颈:“也不要你。” “那你要谁,你只管说,弟弟给你找来。”秦御半气半哄,叉着腰看他撒酒疯。 “秋辞。”裴骜闭上眼,嘴角有一瞬下撇,无辜可怜,受了气也受了委屈一般。 秦御眉眼皱紧,不知是感同身受还是纯粹同情,心头涌起阵阵酸意,低声道:“不是说能随时抽身吗?我看你也快被玩死了。” 又听裴骜梦呓似的:“我的秋辞。” 秦御叹息,将人拉起,架着他往外走:“我上哪儿去找你的秋辞去,得了,在弟弟这睡吧。” 耳边又是一声喃喃:“我的,秋辞。” “好好好,你的,你的秋辞,”秦御应和,转而没好气地说,“教训不够,还是没打疼。” 裴骜忽地将全身重量压在秦御身上,秦御不由歪在了墙上,他无奈地看着,换一口气,艰难向前。 将人安置在床上,掖好被角后,秦御出了一身汗,怨不得总被顾行迟那变态单方面压制,他确实不够强壮。 秦御留了一盏夜灯,转身欲走。 “我不怕疼,”裴骜翻了个身,趴在床的正中央,半长头发覆面,呢喃道,“秋辞,我不怕疼,我什么都不怕。” 刚还一身热汗,转眼凉透,秦御毛发直立。 这是什么? 真苦。 难题 “秋辞!” 还没看清来人秋辞就被紧紧拥住,耳边是啜泣声:“秋辞,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么爱掉眼泪的人,他只认识一个。 秋辞拍了拍他的背,温和道:“好久不见,章林。” 章林退开一步,抹掉眼泪,想说的话竟全忘了,只一瞬不瞬盯着人看。 秋辞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你手机号码多少,下班后联系你。” 见他不动,一副二次受害的神情,秋辞才道:“先工作,下班后我联系你。” 章林拿过他的手机,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录进去,又拨给自己,语气中暗含不满:“我的手机号码没变过。” “好,晚上聚。” 直到秋辞走进富恒集团的大门,章林才想起想问想说的话—— 你到底去哪儿了? 这些年过的好吗? 以后能不能别走,或者能不能别一声不吭就走。 裴骜在车里看得一清二楚,谁都能搂他抱他,谁都能得到他的联络方式,然后顺理成章的约见,约饭,约酒,然后醉酒,乱性 下班的时候,裴骜前往研发中心,与刚踏出办公室的秋辞打了个照面。 秋辞颔首,掠过他便走。 裴骜吸进去的那口气竟怎么也吐不出来,屁股都快被他捅烂了现在装不认识?! “让你走了吗?”裴骜冷言道,完全是领导对下属的语气态度。 秋辞停下:“裴总,我可以走了吗?” 裴骜转身往前,说:“我要听汇报。” “不由我负责。”秋辞原地站着。 裴骜脚步不停,不耐道:“那就由你负责。” 秋辞无法,往回走的同时给章林发消息,他不得不顾及整个团队,以防裴骜公私不分影响项目进展。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佟智八面玲珑与裴骜客套,将他捧至高位。 奈何裴骜根本不吃这一套,如果几句话就能让他昏头,那富恒的万贯家财恐怕早散没了。 裴骜面色无恙,眼睛却愈加锋绫:“佟教授,您该下班下班,我占用这位同学一点时间。” 佟智看向秋辞,秋辞点头。 “那裴总多担待。” 会议室只剩他们二人,裴骜好整以暇的打量他,看似玩味的神色下包藏愠怒。 秋辞打开演示文档,站在屏幕前陈述,各张图纸的细微差别,原材料不同对模拟实验的影响,小试和中测的差距…… 裴骜听不懂,他也不需要懂,他理解的校企共建是,企业出钱,学校出人,双方共享成果。 看着秋辞挺拔俊逸的模样,看着他绯红的嘴唇开开合合,裴骜渐渐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才体会到什么是五味杂陈,内心满溢却只有酸涩苦辣。 “汇报完毕,请裴总指示。” 两人对视半晌,裴骜突然一句:“滚。” 秋辞再度颔首,礼仪周到,无可挑剔。 上一天班他没觉得累,只这一会儿却需要坐下来缓很久。 他其实讲错几处,在乍一看到裴骜失去焦距的眼神时,他的心再次被那双眼睛里的忧郁和无辜击中。 秋辞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因为绷太紧随时会断掉,那一瞬他仿佛再临深渊。 裴骜是他秩序井然的生活里唯一的变数,也是唯一的难题,这种感觉太糟糕,几乎成了他的心魔。 他解不开,也放不下,他恨这道题,也痴迷这道题。 他闭上眼想摒弃杂念,却摁下了另一道开关,他的一切坏情绪都会在绝妙的性体验中偃旗息鼓…… 秋辞骤然掀开眼皮,快步往会议室走,他要逮到那人,他的坏心情因谁而起,就该在谁身上结束,他要听他哭也要听他叫…… 可是,会议室已经空了,他看着裴骜坐过的那个坐位,直到章林打来电话才将他拉回现实。 聚会不只有章林,苏起,王粲他们都在,独独少了白钰鸣。 饭后,他们又一起去了王粲开的酒吧,秋辞不爱热闹,但是今天他需要热闹。 酒喝多了,话才敢敞开了说,章林尤其难缠,秋辞越是沉默,他越不依不饶。 “秋辞,你不仅心硬,你还说话不算数,我们说好一起去首都上大学,我去了,你呢,你去哪儿了,”章林按住秋辞手里的酒杯不许他再喝,“我们是朋友你才辅导我学习对吗,还是只为了证明你自己。” 秋辞双眼迷离,靠在沙发里:“为了让你得到父母的爱。” 苏起和王粲面面相觑,他们讶异于学霸的脑回路,一切保真,不管别人死活吗。 “所以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朋友。”章林不死心,还要追问。 “朋友,”秋辞低声重复,此时,章林的眼睛已经蓄满泪水,秋辞俯身拿起酒杯,看着他们三个,“敬朋友。” 苏起和王粲的酒杯还没拿起,章林就扑过去搂住秋辞,秋辞已经半醉,两人双双倒在一边。 “秋辞,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要不是昨晚陪我爸看当地新闻有个镜头扫过你,我们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章林埋头在秋辞的衣服上抹眼泪,抱怨道,“为了找你,我都没法专心谈恋爱,还没亲嘴人家就不跟我好了。” 秋辞内心一暖,安抚似的伸手拍他的背。 “你怎么好意思怪秋辞,人家女孩要晚上去唱歌看电影,是谁担心回不了学校,非要白天去。”王粲揭穿他。 苏起过去将章林拉开,补充道:“晚上一起逛小树林,人家说冷,是谁当晚下单暖宝宝,还贴心的选择次日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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