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外面漏进去的那一点光,就足以看到床边那人的眼神由冰雪寒霜覆盖,谁也瞧不见一点真心,只能看到他当下的憎恨、憎恶。 “你怎么在这儿。”裴骜停下脚步,他彻底醒了,酒气呼呼往外散,语气是责怪的况味。 秋辞站起,拍了拍大衣上的灰,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将一个东西塞进口袋,他无视眼前人的存在,掠过人便要走。 裴骜的手刚碰到秋辞的衣领,就反被人制住手腕,紧接着又被一个狠力摁上了墙,脑袋也被牢牢摁着,脸紧贴在墙上。 竟然挣脱不开,裴骜全当是喝酒误事。 突然,头皮顿痛,他的头发被狠狠扯着,脸不自觉地寻着力的方向而去。 “你说我怎么在这儿。” 耳边的话令裴骜全身寒毛根根倒立,十七岁的秋辞,他的冷漠冷淡是不大伤人的,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二十二岁,他已经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阴郁偏执的人,下手没轻没重是他无情冷性的证明。 “谁他妈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儿。”裴骜刚欲反抗,秋辞就猛地一推,他的脑袋在墙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头晕还伴着恶心,这感觉太熟悉了,是脑震荡的症状。 旧恨新怨上头,裴骜破口大骂:“你妈逼的,一次还不够是吧,还想弄老子。” “今天不方便,”秋辞欺身上前,淡淡道,“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落单。” “别他妈以后,就现在,你想怎么样,你有能耐就杀了我,你看老子怕不怕。”裴骜梗着劲儿,他怎么就挣不脱呢。 “你,你放开他,不然我报警。”陈年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数字110,他的手指在拨出键那儿哆嗦。 秋辞和裴骜同时看过去,陈年踏进来的一只脚又默默退了出去,怎么都视他为仇敌。 “我操。”裴骜一声咒骂,一只膝盖跪在了地上。 再扭头,只看到秋辞翻飞的衣角,然后彻底消失。 陈年立即跑过来扶他,却被他甩开:“滚!” 他妈的,人怎么能这么狠,这傻逼上的大学还是武当山。 食髓 在会议室与秋辞眼神交错的瞬间,裴冬恍惚间觉得他有点眼熟,不过也只是多瞧了几眼,并未多想。 几天前京市的招商峰会裴冬派了总部的人过去,就怕裴骜靠不住,果不其然,又带着那个男孩,姗姗来迟,早早退场。 裴冬看着眼前这些年轻人,跟裴骜也差不了几岁,各个精神饱满,求知上进,俨然国之栋梁。 投递合作意向书只是第一步,双方都需要进一步做筛选,最重要的是人才储备和技术支持,这两项都能匹配校方才会考虑资金链和收益率。 裴冬尤其重视这次校企共建,不止关乎当下利益,更与富恒的未来息息相关,怎么从重资产投资转型为高端科技、高端制造业领域是所有类似集团公司的难题。他有的是钱,但是有钱的公司数不胜数,顶级院校的人才却有限,报酬一致的情况下,任谁都会选择成熟的企业,而不是刚开始过河的,但如果这个项目做得好,在社会上打得响,这瓶颈就算破了。 散会后,裴冬在办公室苦苦冥想,原本他已经不打算让裴骜参与,现在又犹豫不决,或许这些年轻人能影响裴骜呢,这企业以后总是要交给他的,应该让他从头参与。 他叹了口气,裴骜其实很有经商天赋,19岁已经初见端倪,可自打从苏黎世回来,只知道灯红酒绿,声色犬马。最可气的是,回来没几天他又跟男孩开始厮混,这个还不如上一个,方方面面都不如。 裴冬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置于桌面,一想到裴骜带着个男人四处招摇,他就觉得当下的谋划和奋斗毫无意义。 他已经失去跟裴骜好好沟通的能力,电话还未接通就皱着眉,听到对面一声爸更让他心烦,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你在哪儿。” “什么事。”裴骜倒是平淡,他并不跟裴冬呛火顶嘴,只是偶尔就要带着陈年回家转一圈,吃饭,或者只是转一圈,每每都是裴冬在家的时候。 “民用航空器项目,校方在评估,你来负责。” 裴骜拧眉,拒绝:“找别人吧,我干不了。” “那就当个副手,跟在后面听着看着学着,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明天早上必须出现在公司!”裴冬挂了电话,立即从抽屉里拿出一颗降压药塞进嘴里,干嚼着吃了。 裴骜的神色散漫而倦怠,眼睛追逐着吐出去的烟圈。 “是姨夫吗,又骂你了?”秦御坐起,嘶了一声,原本不善的面容在看到按摩女孩的模样立刻换成笑模样,语气说撒娇都不过分:“轻点,疼。” 秦御就这点好,他眼里没有阶级也不分好坏,只把人分为好看和难看。 “我碰到他了。”裴骜淡淡道。 “谁。”秦御搭腔,眼睛还在人女孩身上。 见裴骜不答,他才瞪圆了眼睛,惊讶道:“难道是那个高中生!?” 裴骜长吁一口气:“现在是研究生了。” “他是来参加顾行迟的订婚宴吗?”秦御的嘴比脑子快太多,这所谓的秘密,只在他肚子里藏了一个礼拜。 裴骜撑着手腕缓缓坐起,眼睛蕴藏着怒气和杀气,缓缓问:“你怎么知道他订婚。” “他在青市也算是个人物,圈子里谁人不知呢。”秦御面上坦荡,心下汗颜。 “走了,我明天要上班。”裴骜将烟摁灭,拿起一旁的车钥匙摔门而出。 秦御重新趟下,一摸心口,还在跳dis。 真邪门,他们俩兄弟跟那俩兄弟指定是累世的仇敌,这辈子不死一个不算完似的,总要相遇。 顾行迟装的是方正君子,翩翩公子,其实就他妈一变态加无赖,提上裤子就扔他一张请柬,要不是那玩意还有点用,早把他阉了。 下次,下次一定捂紧裤子。 裴骜晚上醒来三次,第四次转醒时刚四点二十,他再难入眠,便穿着短裤短袖去跑步,直跑的大汗淋漓才停下,又气喘吁吁的走回来。 他带着陈年去了公司,电梯已经合上一半,又缓缓打开,秋辞视线平平的扫过他们,礼貌道:“谢谢。” 陈年怔愣,怎么这么巧,从京市到青市,如果不是约好,那就是跟踪。 怪不得,平时他怎么搭配就怎么穿戴的人,今天却嫌这个太素净那个太老气,挑来挑起一早上让人送新的过来,直到他满意才出了门,头发也特意打理过,不像来上班,倒像爱豆出街,争奇斗艳。 陈年瞥了眼旁边,裴骜后退一步恣意的靠在箱壁,从上到下,自下往上,毫不掩饰的打量起人来,半是奚落半是真的问:“上大学学到真本领了吗,还是只学了人前人后两张脸。” 镜子里的人冷漠、肃穆,年纪轻轻,眉宇间已经刻上生人勿近的威严。 电梯门又开,裴骜冲着外面的人歪头一笑,透着股诡异的煞气,那人立即走开。 裴骜上前一步,与秋辞并肩而立,两人将陈年严严实实的遮蔽在身后。 陈年抬头,他们几乎一高,身量也差不多,再想想脾气秉性,这俩人明显撞号,谁也不像躺着的那个。 “你这哑巴的毛病这么多年都没改,”他越不说话,裴骜就越不知收敛,他身体前倾,眼睛在秋辞脸上游移,刚想起来似得,“你在床上不是很会叫吗?” 秋辞突然投来的目光令裴骜心头一震,眼睛不受控扫过他的嘴唇。 电梯门再次打开,再合上便只剩两人。 裴骜看着镜子里头快埋到胸前的陈年,哂笑道:“你怕什么。” 陈年拨浪鼓似得摇头,小心翼翼的问:“他是谁?” “一个叛徒。” 裴冬看到裴骜身后跟着的人,厉声道:“滚出去。” 裴骜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撇了撇头,陈年得令,红着脸退了出去,恰巧与门口的秘书四目相接,对方礼貌而疏离的冲他点头微笑,绕过他进了门。 裴冬照常数落他,往日里,没几句裴骜起身便走,今天奇了,就坐那听着,数落够了裴冬又开始谆谆教诲。 裴骜二郎腿翘得老高,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对这些老生常谈的话早已免疫,左耳进右耳出是常态。 今天,他的耐心似乎无限大,他允许裴冬把所有想说的话说完,也在等恰如其分的时机,他也有话说。 “别人藏着掩着,你呢,你恨不得昭告天下,这事儿光荣吗,光彩吗!”裴冬指着门,怕人偷听似得压着声儿,“你找这什么人,一个不如一个。” “爸,”裴骜终于开了口,懒洋洋道,“你当初防着那个,现在又不满意这个,我换一个你就满意吗?” 裴冬被他噎得一窒,“你!”指着裴骜,气得脸色发青。 裴骜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笑,眼睛却锐利无比:“再把我送到国外?把我的身份证、护照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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