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骜没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秋辞湿着头发经过,裴骜便跟了上去,还递给他一瓶水,秋辞接过,利索的拧开直接喝下去半瓶。 电梯里,秋辞开口道:“回你家住吧,老人家很多生活习惯不好,别影响你。” 裴骜透过电梯里的镜子看他,炽光灯下,秋辞白的跟雪一样,他蓦地想起一个人形容词:白雪公主。 秋辞见他不回话,抬头看他,也透过面前的镜子。 几乎是瞬间,裴骜想都没想就能说出:“我爸妈吵架了,闹的很凶,我不太想回去。” 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心惊,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秋辞没再说话,裴骜是付过房租的,他有自己的房间。 “那打扰你了。” 裴骜一头雾水,先是让他走,这会儿又客气上了。 “我喜欢外婆,”裴骜停顿了一下,刹住了那句我都没有外婆的话,继而,“她做饭真好吃。” 心虚似得,又一句:“需要我交伙食费吗?” 秋辞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没几天就放假了。” “放假”他想问你去哪儿,又怕秋辞觉得冒犯,“放假还能来学校训练吗?” “不能。” “我可以找地方让你们继续训练。” 两人齐齐走出了体育中心,阳光炙热,这夏天过不完似得漫长,秋辞不适的动了动脖子,他穿太多了。 “不用,白钰鸣、苏起他们得回家,章林也要上补习班。” “那你呢,”裴骜问,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在意,“你干什么。” “我去四川。”秋辞只想赶紧回到教室,刚洗的澡没干似得,皮肤上一层细汗。 裴骜已经开始无聊,那他该干点什么呢,这漫长的暑假,仿佛他是今年才有了暑假,一时无所适从。 晚自习的铃声终于响了,教室里的学生没一会儿便走空,只剩下秋辞和章林,还有站在教室外的裴骜。 楼下人头攒动,大门外也是密密麻麻的车和人,裴骜弯着腰双肘搁在瓷台,健硕的背自然拱起,懒散而骄矜地抽着烟。 他想,秋辞可能是直的,只是喜欢顾行迟,就像他也是直的,却喜欢秋辞。不过,他们是纯爱,他可能是纯色。 无所谓直不直了,他能在自己手里,就能在自己怀里,继而也能在自己下面。 又想,男孩跟女孩一样吗,这样高冷矜持的秋辞,会求饶吗,会流泪吗,还是只会发抖。 只是想着,他都开始咬牙,肌肉发紧。他转过身,看着秋辞的背影,如果当初直接打晕拖走呢,现在会是怎样,如胶似漆还是形同陌路。 不要,不要形同陌路,现在这样也很好,他见到了不一样的秋辞,他自小悲苦却能自我修复,他很冷漠但不妨碍他心软,他不爱说却很能打,不爱笑却藏着可爱的虎牙,他是如此可怜又这样迷人。 裴骜陷入深度思索,只是低头走路是躲不开追逐的,冷漠寡言或许会让高中生望而却步,那上了大学呢,进到社会呢,得有多少人缠着他,如果尽是些无脑苍蝇呢,如果还有位高权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呢,怎么想,都觉得险象环生,难逃一劫。 他逐渐阴郁,远的暂且不论,先解决眼下的好了。 裴骜:明天我带人过去,就安排上次那个小鸭子给他。 秦御:收到。 你高兴了吗 顾行迟在下午五点时分收到了裴骜的邀请,说是看他这段时间辛苦,作为股东为了确保公司实际执行人的身心健康,要带他放松心情。 顾行迟无奈,连那抹笑都带着疲惫倦怠。他松开鼠标,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天尽头是瑰丽的橙红色,夕阳的光打在对面的融创大楼,折射到他这儿也不剩什么了。 自从秋辞上次住院之后,他完全将自己扔进了工作,不是应酬就是开会,再不就看方案改方案,晚上回去还要跨国会议。从来没有一丝懈怠,甚至连秋辞都顾不得了,只要待在学校,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差池。 顾行迟揉了揉眉心,往前迈了一步,在玻璃里看到了自己眼底的红血丝。 裴骜这通电话,像是一根细针,还没赴约就已经刺破了他紧绷已久的神经,这些天的疲惫今天才迸涌而出。 四十分钟后,顾行迟驱车抵达了裴骜所说的会所。这里隐蔽在市郊的一片柳林深处,入口并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 侍从引着他穿过一条铺着厚厚地毯的长廊,空气中始终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随着长廊的深入又能闻到些松木的味道。 他真正放松下来才发觉原来在车上他都是绷着的,侍从将他引到一处雕花木门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颔首离开。 裴骜正坐在沙发中央,男男女女围着他,摇骰子喝花酒,气氛热烈好不快活。看到顾行迟进来,裴骜眼睛一亮,推开旁边的女人,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顾总,上座。” 顾行迟未上前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人太多了。” 裴骜看了一眼秦御,秦御领会,连连称是,又示意闲杂人等离开,那个被裴骜称作小鸭子的男孩也要走,却被他喊住了:“诶,你,就是你,你留下。” 顾行迟下意识的看过去,先是错愕,后又皱眉,眼神迅速攫住秦御,不满且不善,秦御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又不禁暗道这种配置的男人才配当基佬吗,原来觉得他表哥是他见过最帅最an的,但是跟这人比起来,却少了几分性感。 裴骜全看在眼里,也看他这表弟,似乎在夸赞他办的好,又好像在怂恿他再接再厉,回过头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顾总,这下行了吧。” 说着,他亲自上前,想拉顾行迟入座,顾行迟不着痕迹地避开,目光落在被留下的男孩身上,那男孩绞着双手,脆弱无助,顾行迟的眉蹙得更紧。 裴骜将上次那几人也请了来,就是他第一次见到秋辞那个局上的人。那次是顾行迟为他设局,他回敬一次也算礼尚往来。 顾行迟的视线从男孩身上移开,冷冷地扫过裴骜,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裴少爷会玩。”他刻意加重了“玩”字。 裴骜笑起,甚至带着几分无赖的坦然:“有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可不只剩玩了。” 说着话,又拍了拍顾行迟的肩膀,这次顾行迟没有避开,只是在裴骜的手碰到他肩膀的瞬间,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裴骜的眼睛:“可别玩脱了。” 秦御在一旁听着看着,不仅长的正,心也正,无端同情起这位顾总的无妄之灾来。 好端端跟他表哥抢什么高中生,他这表哥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道德不高,底线全无,不然也不能半路转性,突然就喜欢男孩了。 同情归同情,该办也得办,他缓着语气,却依旧带着点平常一贯命令人的调调,“你,过来。” 男孩迟疑了一下,看了看秦御,又看了看裴骜,小步挪到了顾行迟身边,半跪着倒酒,灯光忽明忽暗,再有妆造加持,这个角度看过去竟有四五分相似。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顾行迟的声音并没有好转,掏出一张卡放在男孩手边,“拿着这个,现在就走。” 那男孩只停了一秒,接着给桌子上的空杯倒酒。 “好善的一颗心呐。”裴骜本是看客,到了这会儿竟也荡起几分不悦来。 只这几分像,就能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顾行迟伸出援手,那要是本尊呢,他是不是能豁出命去。他直觉谁也没资格对秋辞这么好,谁都不配。 顾行迟并不看谁,语气凛然:“雇佣未成年,合法吗?” 其他人眼见氛围焦灼,便都默不作声的看着,有人看戏,有人看笑话,也有人惊掉下巴,这俩看着比电线杆都笔直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男的还是只鸭子 秦御心里一空,旋即赔笑:“我真冤死,是他好几次堵我门上求我给他一份工作,他家里有母亲妹妹要养活,我这才冒着被查被罚的风险收留他的,”见顾行迟纹丝不动,又说道,“说到底,我跟顾总一样,都是因为善。” 他走过去拿起酒杯双手递给顾行迟,近距离窥探他的真颜。顾行迟接过,又扭头对着那男孩说:“顾总对你多好,还不好好谢他。” 那男孩双手握住杯柱,一仰而尽,这才看着顾行迟怯生生的说:“谢谢顾总。” 他能感觉到这个顾总和裴少爷在斗法,也猜到了自己可能跟什么人长得有点像,今天这妆是老板请人化的,要是第一次见到裴少爷时也是这样清透似素颜的妆面就好了,他就不会因为自己会掉色的口红和粉底液走掉。 顾行迟没接那声谢,也不喝手里的酒,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男孩无措,立即求救似得看像裴骜,他不能说真名,也不敢说‘艺名’。 裴骜忽地嗤笑一声,端起自己的酒杯晃着,眼睛随着挂在杯上的红酒转动:“秦御,你惹上麻烦了,我们顾总从不轻易出手,一出手就得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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