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裴骜痴痴呆呆的,那双漂亮的眼睛没了魂儿一般,再看秋辞,还慢条斯理的吃,一张脸寡淡而冷漠,平时谁强势谁弱势再明显不过。 “什么事儿都不能赶他走,”老太太一锤定音,在秋辞要开口前,补充道,“他走我也走,明天一早看过张曼我就回去。” 裴骜终于得救,亲昵地抱住老太太的肩膀,黏糊糊的喊着:“外婆,外婆~~,我的好外婆。” 他撒娇卖乖的那几声外婆拐着弯儿打着旋儿的往秋辞心里钻,秋辞知道,再说什么都是枉然,谁能不上他的当。 禽兽百变,他现在是铁了心要装人。 首违不罚 饭后,秋辞洗完碗便进了房间,裴骜陪着老太太看了会儿电视就提出要走,这一百平的房子怎么也住不下三个人一条狗。 老太太还当他是迫于秋辞淫威不敢留下,说什么都不让他走,要明早给他做担担面吃。 他被塞进秋辞的房间时,秋辞正倚在床头看书。 “秋辞,不许欺负人。”老太太说完这句便关上了门。 裴骜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那么杵着,看着。 秋辞合上书,露出一丝不自知的戏谑,他真好奇,这人怎么能装得这么好,若非他是当事人,真会觉得他弱势又可怜。 秋辞不说话,他便不动。 “瘾这么大,还演呢。”秋辞语气平淡,脸上结着冷霜。 “我不想留下,是外婆”裴骜小声嘟囔,好像并没打算让秋辞听见,只是替自己叫屈。 “闭嘴!谁是你外婆。”秋辞克制着怕被听见,却有种随时会扑过来再次将他掀翻在地的狠劲。 至此,才到了裴骜预料中的模式,厌恶、抵触、憎恨。 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要问清楚:“这么难忘怀吗?” “我不是同性恋。”秋辞的语气可谓寒冰三尺。 “我也不是,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裴骜索性靠在门上,向他解释。 秋辞与他对视:“就算上了我,你说不是故意,我是不是也应该忘怀。” 裴骜的手指莫名一勾,尾椎被电击一般,似痛似痒。 “我不会。”裴骜避开他的眼神,又觉得这句话是鬼扯,想赶快掩过,便问,“你怎么才能消气。” “离我远点。”秋辞翻开书,不打算跟他纠缠。 忘怀,他比谁都想忘怀。事实是他不仅不能忘怀,甚至频繁做梦,梦中都是那次蚀骨销魂的快活。 他曾想如果在清醒的时候解决,晚上应该就不会再做梦,该死的是,他已经做不到了。 在某个晚上将自己灌的大醉,他甚至看着片儿手工都不行,他确实做不到了,他的手已经做不了他的工具。 他就像因此有了功能障碍的人,他如何忘怀! 裴骜垮下脸来,要打要骂要杀要剐都行,但是这种类似永不相见的话他真的不爱听,他现在很不高兴,所以装不出好脾气来。 他也不说话,直起身体,一步一步的往床边走,在靠近窗户的那边躺下。 秋辞本来就在中间,他这样躺着,俩人相距不过咫尺。 秋辞没想到他竟然还敢过来,往另一边挪的同时将书砸到裴骜脸上,气极:“你还敢过来,滚!” 裴骜本就憋着火气,被秋辞毫不留情的一砸,心里的火像迸发的岩浆一般,烧的他失控,他一个翻身,虎口勒住秋辞的脖子,秋辞毫无防备,后脑勺在床头砸的duang一声响。 “秋辞,你他妈怎么这么难搞,女人吗?”裴骜背着光,一双眼睛深藏在眉弓里,凶狠又危险。 “傻b,老子不是同性恋。”秋辞伸手就要煽他耳光,却被裴骜精准地截住,向上压在墙上。 “我他妈也不是,老子最后告诉你一次,老子纯直的。” “你是纯有病,去你妈的,放开!”秋辞的手动不了,又用腿蹬他,裴骜索性跨上去坐在他膝盖靠上的地方。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打要骂都可以,打进医院我也认,”裴骜掐着他脖子的手使劲晃了晃,似乎手里这人混沌昏庸,他要将他晃醒一般,语气里的急切盖过了其他情绪,“我就不明白了,这他妈的到底是多大的事儿,啊?这是什么要命的事儿,值当你要跟我绝交。你是哪朝哪代的封建余孽,在德国,这样的事我见怪不怪,你少肉了还是怀孕了,还是你有块贞节牌坊。妈的,老子就没见过你这种死人脑袋,学习好有个屁用,都他妈的学傻了,除了你不是同性恋你还会说什么,啊,你还会说什么。” 胸腔肺腑里炼化人一般的怒火渐渐弱了,开始冒起了青烟,裴骜又急又气,脸也通红。 “我为什么不能跟你这种禽兽绝交,本身也没多深的交情,我就是要跟你绝交,我他妈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变态、禽兽、猪狗不如的畜生!”秋辞拼尽全力也撼动不了他一点,但他就是没法认命的受制于人。 裴骜咬了咬后槽牙,压低了下巴,整个人释放出一种阴鸷而凌厉的气场。 根本不在于秋辞说了什么,而是他的语气和眼神,彷佛他俩注定是一辈子的仇人了,即使你将一颗心捧到他面前,他也会不屑一顾,甚至捂起口鼻暗骂脏东西。 “没多深的交情?”裴骜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下滑,带着不怀好意的审视和玩味,邪肆的勾起一抹笑,“多深的交情会给你把尿,多深的交情会给你擦身体,呵,用毛巾擦擦脖子就会硬,现在想起来装纯了?你倒是说说看,三根手指捏着和五根手指握紧,这中间有多少差别,不就是多套了几下。” 秋辞目眦俱裂,更加剧烈的挣扎起来,他也不说话,就是一门心思的要挣脱桎梏,大有殊死一搏的气概。 裴骜突然注意到秋辞的脖子已经被自己勒出来一圈红痕,再看手腕,比脖子更甚,与别处的皮肤对比如此惨烈,裴骜心中一空,不自觉便松了手。 旋即脸上就吃了一个耳光,清脆响亮,接着又被掀翻在一边,秋辞骑他身上,打起了组合拳。 秋辞没那么多话好讲,他占据了主动,只想武力弄他。 “别再打脸了,外婆会发现。” 裴骜疲惫的闭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彷佛刚刚恶语伤人的是附着在他身上的邪恶灵魂。现在只剩下被附身过后的麻木和疲惫,已经快要累晕过去。 秋辞闻言,再度举起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他旁边的枕头上。 他低着头平复着自己的身体和情绪,耳边响起声音,是好听又委屈的求饶:“秋辞,别跟我绝交好吗?” 秋辞的呼吸倏尔变轻,攥着的拳头瞬间松掉,心中涌出一股软绵绵的无力感,很快蔓延至四肢百骸。 “对不起,就算我不是故意,我也应该向你道歉,”不仅声音听起来脆弱,裴骜看起来也很脆弱,被揍的委实是不轻,眼睫颤颤的浮动,声音也带着无法抑制的细颤:“我之前的朋友,他们都让着我,所以我我不知道怎么平等的跟人相处。” 秋辞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或许,我并没有真正的朋友。” “首违不罚,我是不是也可以拥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 “怎么都行,不要跟我决裂。” 漫长的静默,楼下蝉鸣,楼上婴啼,甚至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太嘈杂了,妨碍不了心情,但很影响思考和判断。 一口长气自秋辞的鼻息释出,他的所有情绪都化成了惆怅,这是不对的,或许这个人还在演,强的不行,开始服软,他应该是在演。 可秋辞控制不了这份自然涌现的惆怅,甚至是悲悯。 十七岁之前,没有任何人向他表达过类似的情感,他理解为:你对我很重要,不要与我分别。 张曼打人从来都是越打越起劲,不管对丈夫还是对儿子,可是这个人明明有力量与他抗衡,却放任自己揍了他两次都不还手。 秋辞深知,这没有可比性,这不是一码事,可是在他内心的天平上,裴骜是可赦的。 秋辞挪到床的另一侧,缓缓躺下,背对着裴骜。 这次不是心,也不是胃,不是任何一个来自胸腔的器官。裴骜的鼻翼两侧突然冒起一股酸,迅速牵引到他的牙齿牙周、眼睛眼眶。 裴骜扭头看着那触手可及的背,好疼,里里外外都疼,他真想要一个拥抱,他得到过,虽然不太磊落。 看了好久,裴骜也背过身侧躺着,只占了一点点空间,身上没有任何覆盖。 或许是闹腾的太久,两人都疲累不堪,又或者是这件事在今天才真正成为过去,他们很快入睡,一夜无梦。 秋辞醒来的时候,床那头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转而看着自己手腕上红痕,没有一点留白,完完整整的一圈。 他翻了长袖套在身上,拉练拉到最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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