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在溪水里站了好一会儿了,袖子也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手臂,水珠顺着手肘往下滴。
只见他屏息凝神,树枝在水里慢慢移动,然后猛地往下一刺,再举起来的时候,树枝上已经串着一条巴掌大的鱼,尾巴还在噼里啪啦地甩水。
他把树枝举起来对着凌瑄晃了晃,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样,阿瑄,我们今晚有鱼吃了。”
凌瑄咽下嘴里的莓果,很给他面子地给他鼓掌,并提议说:
“我想吃烤鱼。”
“好,我等会就烤。”
简绥把鱼从树枝上取下来丢进岸边临时垒起来的小水坑里,又弯着腰在水里摸索了一阵,不一会儿又叉了一条。
两条鱼,都不算大,但烤着吃,尝个鲜足够了。
简绥把两条鱼拿到溪边蹲下,利落地去鳞剖洗,把内脏掏干净,又摘了几片野薄荷叶塞进鱼肚子里去腥。
凌瑄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水花。
篝火在溪边的空地上噼噼啪啪地燃着,简绥把串好的鱼架在火堆旁的石头上慢慢翻烤,表面的鱼皮微微鼓起,渗出细密的油脂,滴在火堆里发出滋啦的轻响。
简绥从随身带的小布袋里捏了一小撮盐,均匀地撒在鱼身上,盐粒融进滋滋作响的鱼皮,裹着一层晶亮的油光。
“好了,”他把那条小一点的鱼从火边取下来,吹了吹热气,递给凌瑄,
“小心烫,先吹两口。”
凌瑄接过来,先低头闻了闻,确实香,没有半点土腥气,只有鱼肉本身的鲜味混着薄荷的味道。
他吹了两口气,小心地咬了一口。
鱼没什么刺,鱼肉鲜嫩紧实,带着一股清甜,薄荷的回甘若有若无地浮在喉间。
他嚼了两下,微微点头:“好吃。”
简绥盯着凌瑄的反应,听到好吃两个字,眉眼立刻舒展得比身后的篝火还亮,嘴角快要翘到耳根。
凌瑄用筷子把一块鱼肉小心地剥下来,递到简绥嘴边。
简绥低头从筷子上把鱼肉咬走了,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还真不错。”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深蓝色的天幕从山脊背后慢慢铺开,星星一颗一颗地浮上来,起初只是几颗最亮的,后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篝火还在噼噼啪啪地燃着,火星时不时随着山风飘起来。
然后萤火虫来了。
先是一只,从溪对岸的草丛里飘出来,慢悠悠地飞过溪面。
然后是两只、三只、十几只越来越多的萤火虫从两岸的草丛和树林间升起来,像是银河坠入人间,把碎星洒满了整条溪谷。
光点倒映在溪水上,跟天上的星星连成了一片。
两人都没有说话。
简绥站起身走到凌瑄身边,挨着他在大石头上坐下,把一件薄薄的披风搭在他肩上。
然后把手覆在凌瑄手背上,凌瑄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满山谷的流萤。
过了许久,
简绥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和流萤,深吸了一口山林里清冽的夜风,然后把凌瑄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心口上,让他感受那颗心脏正隔着衣料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他说:“阿瑄,这辈子真好。”
凌瑄笑容温柔,神情专注地看着他,
“我也觉得。”
——这是故事的终章,不是他们的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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