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你等等。”宁采蘩叫住她。 “小姐有何吩咐?”锦儿回头。 宁采蘩神色复杂,她攥紧双手,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心生恐慌,生怕听到她不愿意听的。 宁采蘩迟疑一会儿,还是问出口:“潮生,他如何了?” 锦儿脸色微变,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扯起唇角,佯装没有听清,疑惑道:“小姐,你说什么,奴婢没有听清。” “我问你,潮生呢?”宁采蘩坐起身来,她目光直直地盯着锦儿,问道。 面对宁采蘩的质问,锦儿眸光闪烁,支支吾吾道:“小姐是问聂潮生啊,他,他……他走了。” “走了?”宁采蘩皱眉。 “没错。”锦儿躲避着宁采蘩的目光,点头道。 “他去了何处?” “奴婢,奴婢也不清楚。”锦儿有些心虚,“就是走了……” 宁采蘩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且愈来愈强烈。 她急忙掀开被褥,穿上鞋就要往外走。 锦儿见状,她连忙拦住宁采蘩,阻止道:“小姐,你身子还未好全……” “让开。”宁采蘩推开锦儿,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走去。 她刚走到门口,门突然从外面推开,与燕闻之四目相对。 燕闻之愣了一下,他满脸的不赞同,道:“采蘩,你要去何处,你身子还没好,怎地下床了?” 宁采蘩看着燕闻之。 对了。 他一定知晓聂潮生的下落。 “燕兄。”宁采蘩正欲往下问,她看着燕闻之,从前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或许不是熟悉。 她瞪大双眼,登时认了出来,感到不可思议。 司空曙,她前世的大师兄,清虚真人坐下的受徒,温润如玉,光风霁月,深受师父器重。 如今司空曙转世成了燕闻之,而那些前世的纠葛,恍如隔世,又如昨日才发生的一样。 燕闻之见宁采蘩神色有异,关切道;“可是哪里不适?” 宁采蘩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起伏,问道:“燕兄,你能否告诉我,潮生在何处?” 燕闻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语气平静道:“你先养好身子,你痊愈后我再告知你。” “不,你先告诉我潮生在何处。”宁采蘩固执道。 燕闻之心中无奈,他沉默片刻,忍不住叹了一声,劝道:“聂潮生是妖,他自有他的去处,你就别管了。” “敢问燕兄,所谓他的去处究竟在什么地方?”宁采蘩逼问道。 “采蘩……” “燕兄,你告诉我吧,就当我求你。”宁采蘩双眼泛红,颤声道。 燕闻之看着她难过的模样,他心生不忍,可转念一想,聂潮生的所作所为,不仅欺骗她,蒙蔽她,还擅自将她囚禁起来,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别过脸去,沉声道:“你伤势未愈,不宜太过伤心,至于聂潮生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我现在就要知晓。” “采蘩!” “燕兄。”宁采蘩潸然泪下,哽咽道,“我求你。” 燕闻之浑身一震。 他认识宁采蘩这么久,从未见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向来坚强冷静,不肯轻易示弱,哪怕是当初在江都,面对锦衣卫的围攻,她也毫不示弱,可眼下她的眼中满是祈求。 燕闻之握紧拳头,他还是败下阵来,低声道:“他被上清派的道长带走了。” 宁采蘩没有惊讶,暗道果然如此,他们果然不会轻易放过聂潮生。 锦儿见燕闻之说出聂潮生的下落,心中一急,生怕那个狐狸精又回来,便连忙上前扶住宁采蘩,劝道:“聂潮生走了才好呢,他把你害得还不够惨吗,你昏迷这几天,都是因为他……” “你别劝我了。” 锦儿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宁采蘩出言打断。 赵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看着宁采蘩沉着脸,必然是聂潮生的缘故,叹道:“燕道长,既然小姐想见他,就带她去一趟吧,全当是最后一面了。” “什么最后一面,赵伯,你此言何意?”宁采蘩一惊。 赵伯面露不忍,没有回答。 宁采蘩看着众人,她顿时感觉被蒙中鼓里,心生怒意,目光扫向锦儿,道:“锦儿,你说。” 锦儿眼神闪躲,嗫嚅道:“奴婢,奴婢不晓得……” 宁采蘩盯着她,逼问道:“你告诉我,潮生究竟如何了?” “小姐,你就别问了,聂潮生他……”锦儿咬唇道,“他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他担心。” 宁采蘩看向燕闻之。 燕闻之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宁采蘩没有气馁,她走到赵伯的面前,急切道:“赵伯,你说。” 赵伯看着宁采蘩着急的模样,他于心不忍,叹道:“小姐,老奴听闻聂潮生被关进锁妖塔里,永世不得出来。” 宁采蘩脑中一片空白,她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被锦儿上前扶住。 “小姐,你可千万要保重身子啊。”赵伯忙道。 宁采蘩脸色苍白。 永世不得出来…… 锦儿慌乱道:“你别吓奴婢啊。” 宁采蘩站在原地,她阖上双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像是下定决心似的。 “我要去找他。”她说。 “采蘩,你……”燕闻之眉头紧皱。 “燕兄,我知晓你要劝我,但是我已经拿定主意,我必须要去。”宁采蘩转过身,她开始收拾行囊。 燕闻之走上前去,他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道:“你见到他又能如何?他现如今已被关进锁妖塔,你去了又能改变什么?采蘩,你不要感情用事。” “我没有。”宁采蘩抽回手,她继续收拾行囊,轻声道,“我只是要去见他,哪怕只是最后一面。” 锦儿大惊,忙道:“小姐,你难道还要去闯锁妖塔不成?那可是上清派的重地,里头关的都是大妖,你进去,岂不是送死吗?” 宁采蘩不语,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燕闻之静静地凝视着宁采蘩,他突然觉得她有些陌生。 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宁采蘩察觉到燕闻之的目光,她轻声道:“燕兄,你陪我去茅山吧。” 燕闻之沉默下来。 “走吧。”她说。 锦儿慌乱不已,阻止道:“小姐,你身子还没好……” “锦儿,你留下来。”宁采蘩回过头,语气温和道,“我晓得你是为我好,但我必须要见他。” 锦儿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摇头,倔强道:“奴婢陪你去,奴婢要跟着你。” 宁采蘩看着锦儿,她弯起唇角,点了点头。 燕闻之知道拦不住,他叹了一声。 宁采蘩想起在仙雨寺发生的事,那时她告知沈妙真,胡青梦是妖。 可如今想来,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沈妙真? 只不过沈妙真是被胡青梦的法术迷惑,而她却是心甘情愿地沉沦。 甚至,比心甘情愿还要更深。 “潮生,等我。”她轻声说。 秋风穿过窗棂,吹起她鬓边的发丝。 - 从应天府到茅山,路途不算太远,但也走了好几日。 一路上宁采蘩都很沉默。 她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事情。 锦儿几次想跟她说话,见她面色不好,便也不敢多嘴,只安静地坐在一旁侍奉。 燕闻之骑马跟在车旁,偶尔掀开车帘看一眼,见她安好,便又放下帘子,继续赶路。 宁采蘩想起曾经和聂潮生的点点滴滴,他曾言他怕打雷,修成人形那日差点被雷劈中。 她那时忍俊不禁,暗忖他居然怕打雷。 接着聂潮生却说:“我不怕别的,就怕哪天一个雷劈下来灰飞烟灭,就再也见不到阿宣了。” 她说:“那我可就解脱了。” 聂潮生红着眼眶,委屈道:“阿宣好狠的心,我不依,我就要永远缠着你。” 她神色嫌弃,心里却是甜的。 那是她短暂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真正快乐的日子。 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天下大乱,青城山的道士们下山平乱。 她跟着同门,辗转来到江左却遇到叛军。 她记得自己倒下去的时候,听到聂潮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阿宣,阿宣,不要,不要离开我……” 她想告诉他不要哭。 可她说不出来。 她的眼睛越来越模糊。 一切归于黑暗。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宁采蘩从回忆中惊醒,额上冷汗涔涔。 “小姐,你没事吧?”锦儿紧张地问。 “没事。”宁采蘩摇了摇头,询问道,“还有多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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