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身体一僵,他神色变得紧张起来,把怀里的包裹搂得更紧,眼神闪躲几下,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没,没什么,都是些无用之物。” “是吗?”崔令宣冷笑道。 她看着男子心虚的模样,登时明白过来。 聂潮生穿过竹林跑了过来,他扶着竹子站定,气喘吁吁的,目光扫向地上的男子,满脸嫌恶道:“你是何人,偷偷摸摸的,意欲何为?” 男子打量着崔令宣和聂潮生,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显然在盘算着什么。 崔令宣耐心耗尽,她手中长剑一振,剑锋又近了几分,几乎贴上男子的脖颈,寒凉的剑气激得他皮肤上泛起鸡皮疙瘩。 “不说,那你便是犯了拐卖之罪,贫道当即刻捉拿你去见官!” “不!”男子神色慌乱,他满头大汗,咬牙道,“道长误会了,并非拐卖,她说我的女儿,真的是我的女儿……” 他一面说着,一面急忙将怀里的包裹掀开。 崔令宣伸手,从男子怀里夺了过来。 男子不敢反抗,小声说道:“我没有骗人,道长……” 崔令宣将襁褓打开,待看清她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男子没有撒谎,的确是个婴儿,只是她面泛青紫色,嘴唇发乌,双眼紧闭,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崔令宣有种不详的预感,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一惊,将掌心贴在婴孩的胸口,真气缓缓地渡入,可已是无力回天。 “道长如何?”聂潮生好奇道。 崔令宣神色冰冷,她缓缓地收回手,重新将襁褓裹好。 “她已经断气了。”她冷声道。 “什么?”聂潮生大惊,随即怒视着男子。 男子愣了一下,他松了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不痛不痒地叹道:“唉,这孩子命苦,生下来就体弱,养不住,我也没法子……” 崔令宣将婴儿递给聂潮生,她嗤笑一声,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眼神带着寒意。 男子后背发凉,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讪讪地低下头。 “你方才说,这是你的女儿?”崔令宣问。 “是,是啊……” “那你为何将她抱到此处来?是要把她抛入江中,和那些泡着的尸体扔在一起?”聂潮生冷眼看着男子,质问道。 “我,我没有。”男子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连忙摆手道,“我是想把她找个地方埋了,总不能随便扔在路边,这也是我做父亲的一片心意……” 崔令宣唇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笑道:“既如此,你为何没有带器具?你空手抱着她,来到此处偏僻的竹林里来,是要用双手刨土吗?” 男子哑口无言。 聂潮生冷哼道:“还跟他废话做甚?直接绑了送去见官便是。” 崔令宣颔首,男子不敢反抗,只是不住地喊冤。 崔令宣充耳不闻,待她绑好了人,对聂潮生道:“走,先进城。” 浔阳城临水而建,城廓不算宏大,但因地处水陆要冲,商贾往来不绝,街道上倒也热闹。 茶楼酒肆鳞次栉比,挑担的货郎穿街走巷,一派烟火人间的景象。 崔令宣走在这街上,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怀里还抱着婴孩的尸体,身后传来男子的求饶声。 聂潮生押着他,嫌弃地走在一旁。 路过街市时,有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更多人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像是对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崔令宣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县衙坐落在城北,白砖黑瓦,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朱漆大门上钉着铜钉,看上去倒是气派。 门口站着两个衙役,见一行人来势汹汹,正要上前阻拦,崔令宣已经一脚跨过了门槛。 “贫道要见县令。”她神色平静,沉声道。 衙役被她气势所慑,又见她身着道袍,腰悬长剑,不似寻常人物,便通报了进去。 不多时,衙役迎了出来,将他们引进大堂。 浔阳县令面容和善,留着长须,他头戴幞头,身着绿色的圆领襕袍,坐在公案后,正慢悠悠地饮茶。 他见崔令宣等人进来,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一番。 崔令宣将在城外的所见所闻如实告知,县令的笑容一僵。 “大人,贫道在城外浔水中发现数十具女婴的尸体。”她一字一句道,“此人在竹林中鬼鬼祟祟,被贫道拿获,且涉嫌残杀女婴,故而贫道将其扭送官府,请大人依律处置。” 县令听完,他沉默片刻,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条斯理道:“道长,此事本官已经知晓,不瞒你说,县内虐杀女婴屡禁不止,这已经是本月第四起了。” “第四起?”崔令宣讶然道,“大人既然知晓,为何不加以制止?” 县令叹了口气,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模样,解释道:“道长有所不知,此地民风如此,自本官上任以来,也曾多次张贴告示,明令禁止溺杀女婴,可百姓阳奉阴违,屡教不改,本官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所以大人便听之任之?”崔令宣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县令,不解道,“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的女婴一个个被抛入江中,尸骨无存?” 县令摆手道:“道长言重了,本官自然会继续想办法,不过此事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这样吧,你将此人留下,本官自会酌情处置。” “酌情处置?”崔令宣继续问,“依的是哪条律?” 县令见崔令宣追问,他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开口道:“道长,本官治理浔阳县多年,自有法度,你一个出家之人,还是莫要过问大多……” “唐律有云:诸故杀子孙者,徒一年半。’”崔令宣没有放弃,继续道,“杀子孙虽罪减一等,然亦须徒一年半,更何况此人所弃者乃新生之女婴,生而杀之,与故杀何异?此等恶行岂能轻饶?” 大堂之上鸦雀无声,连门口的衙役都不禁挺直了腰杆。 县令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茶盏,手指在公案上敲了敲,不紧不慢道:“道长好学识,不过百姓们都说孩子是病死的,夭折的,没有苦主,没有证人,你让本官如何定罪?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抓起来吧?” 崔令宣眸光明亮,毫不畏惧道:“城外浔水之中,数十具婴尸横陈,这难道不是铁证?大人对此视而不见,您身为一县父母官,治下出了如此惨绝人寰之事,不思自省,反倒推诿塞责,这便是大人的法度?” “放肆!”县尉怒道,“区区一介道士,竟敢如此对朝廷命官讲话?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浔阳县衙,不是你撒野的道观!” 县令制止了县尉,深深看了崔令宣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无奈道:“道长,你年轻气盛,本官不与你计较,本官会处理此事的,来人。” 衙役闻言上前。 “先将此人放了。”县令语气淡淡道。 聂潮生不敢置信,他伸手拽了拽崔令宣的衣袖。 男子闻言如蒙大赦,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反咬道:“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草民委实冤枉,这个道士不分青红皂白抓了草民……” 县令示意衙役上前解开绳索。 崔令宣踏前一步,声音里压着怒意,问道:“大人,您当真要放了此人?” 县令不耐道:“本官说了,自会处理,此人不过是抱着死婴路过而已,又没有亲眼见他抛入水中,如何定罪?” 男子被松了绑,他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勒得发红的手腕,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斜眼看了崔令宣一眼,阴阳怪气道:“多管闲事的臭道士,老子的事情你也敢管?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掠过。 “铮——” 长剑出鞘的嗡鸣声在堂上响起,锦绣剑飞了出去,直直地钉在男子面前半寸之处,剑身深深扎入青砖地面,嗡嗡颤动着,锋刃上映出男子煞白的脸。 男子吓得大叫一声,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处湿了一片。 “大胆!”县尉厉声喝道,“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来人,把这个狂妄的道士给我拿下!” 几个衙役闻声而动。 崔令宣不慌不忙,她弯起唇角,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以金粉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则是繁复的符箓纹路,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贫道乃万年县令特遣,南下捉妖。”崔令宣正色道,“这枚令牌,乃万年县令亲赐,见此令牌如见县令本人,尔等岂敢阻拦?” 公堂之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县令和县尉脸色大变,他们先是不信,待细细打量一番,才确定令牌是真的,方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道长息怒。”县令干咳一声道,“是本官方才失言了,只是不知道长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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