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夫子皱眉道:“采蘩,你也要来替他说话?” “弟子不是替燕兄说话,只是替他说出心中的难言之隐。”宁采蘩走到燕闻之身旁,对着袁夫子行了一礼,直起身来,目光坦然道,“夫子,燕兄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逃避责任,他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有勇气去追求,这世间有多少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浑浑噩噩地活着,随波逐流地老去,燕兄比他们清醒,也比他们有勇气。” 袁夫子沉默片刻,冷声道:“他抛下父母,抛下学业,这就是所谓的清醒和勇气?” “夫子,孝顺父母的方式有很多种,不是只有考取功名这一条路。”宁采蘩不卑不亢道,“燕兄入道,不是要斩断尘缘,至于学业,燕兄在书院所学,从来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求心安,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他穿上道袍就消失。”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寂静。 袁夫子看着宁采蘩,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燕闻之,良久,叹了口气。 “罢了。”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怅然道,“云从,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走出观门,像是被燕闻之伤得不清。 几个学子面面相觑,最终也叹了口气,跟着袁夫子离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 燕闻之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宁采蘩蹲下身来,她语气温和道:“燕兄,无论你走哪条路,我都支持你。” 燕闻之抬起头,他双眼通红,哑声道:“采蘩,还好有你理解我。” 宁采蘩抿起一丝笑,她站起身来。 玄阳真人神情严肃,他注视着在宁采蘩发间的鱼鳞玉钗上,沉默不语。 他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清凉观。 众人纷纷离去,观内恢复往日的清静。 香炉中青烟袅袅,檀香的气息弥漫在四周。 玄阳真人立在三清祖师像前,他手持拂尘,目光沉静,望着外头逐渐远去的人影。 燕闻之站在他的身旁,方才被袁夫子和一众同窗责难的窘迫尚未散去,眉宇间多了几分释然。 他既然选了这条路,便不会后悔。 “云从。”玄阳真人忽然开口道。 “弟子在。”燕闻之回过神,语气恭敬道。 玄阳真人转过身来,他的眼眸深邃,好像能看透也间的一切虚妄。 “你可曾留意宁姑娘头上的那支钗?” 燕闻之一愣,他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他仔细回想起来,宁采蘩站在殿内为他辩解时,发髻间确实簪着一支钗,只是那时他思绪纷乱,并未细看。 “弟子未曾留意。”他如实回答,有些迟疑地询问,“敢问师父,那钗,有何不妥?” 玄阳真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来,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涌入殿内,吹得烛火摇曳。 燕闻之不明所以。 “那钗上有妖气。”玄阳真人神色凝重道。 燕闻之大惊。 “如若贫道没有看错,钗上所雕刻之物乃鱼鳞。”玄阳真人摸了摸胡须,不紧不慢道,“且不是寻常鱼鳞,而是修炼千年以上的鱼妖的护心鳞。” 燕闻之心头一震,暗道果然如此。 他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倏然想起抓获花妖的那夜,在草丛中捡到的鳞片,还有院试那日,当时只有宁采蘩和聂潮生冒雨而来,袖中的鳞片有所感应,以及今日宁采蘩所戴的鱼鳞钗,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宁采蘩身边的聂潮生。 他脸色骤变。 “师父的意思是……”燕闻之嗓子发干。 “那夜在山上所捡的鳞片,与钗上的护心鳞出自同一只妖,而且极有可能就在宁姑娘的身边。”玄阳真人冷静道,“此妖道行不浅,妖气虽然刻意压制,却瞒不过贫道的眼睛。” 燕闻之深吸一口气道:“弟子也许知晓此妖是谁了,就是采蘩身边的仆从聂潮生,据采蘩说,他是弟子家中的下人,被采蘩赎身,故而带来南都。” “原来如此。”玄阳真人问道,“看来你心中早有猜测。” 燕闻之颔首,将先前的怀疑一一道来。 他很早就怀疑过聂潮生的来历,却不知晓其是鱼妖,其实从仙雨寺回来后,细枝末节的疑惑,像是藤蔓一般缠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聂潮生出现得太过突然,燕家根本没有此人,像是凭空而来,可宁采蘩却有身契,如今想来,身契定是聂潮生所设的障眼法,为的就是瞒过宁采蘩。 “师父,眼下该如何是好?”燕闻之担忧宁采蘩的安危,忙道。 “贫道现下看不透此妖的目的。”玄阳真人摇头道,“可以确定他绝非寻常妖物,那夜花妖被他打成重伤,我们赶到时,花妖毫无还手之力,能在顷刻间支付两个修行数百年的花妖,看来其修为深不可测。” 燕闻之的心沉入谷底。 “他若要对采蘩不利……”他颤声道。 “不会。”玄阳真人思忖道,“正因他迟迟未动手,贫道才觉蹊跷,他留在宁姑娘身边,似乎另有所图,但无论如何,妖终究是妖,心思难测,不可不防。” 燕闻之压下心里的起伏,他竭力地保持镇定,问道:“师父,采蘩如今已然被聂潮生迷了心窍,弟子该如何做?” “你在书院时,与宁姑娘相交甚厚,她是个聪慧之人,由你去点醒她最合适,但眼下尚不知鱼妖的目的,若贸然打草惊蛇,恐会激怒于他,反倒害了宁姑娘。”玄阳真人继续道。 “那……” “你只需密切关注宁姑娘,留意鱼妖的一举一动,贫道会尽快查清他的来历,届时再做定夺。”玄阳真人神情严肃,嘱咐道,“记住,不可擅自行动。” “弟子明白。”燕闻之点头道。 “你刚才被夫子和同窗责难,心中可还安稳?”玄阳真人神色缓和下来,轻声问。 “弟子既然选择入道,便已做好准备,请师父放心,弟子不会因此动摇。”燕闻之苦笑道。 “日后修行之路漫长,需得学会沉着冷静,不可意气用事。”玄阳真人轻声道。 “弟子谨记教诲。” 玄阳真人略微颔首,他拍了拍燕闻之的肩膀,不再多言。 燕闻之告辞,他走出大殿,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护宁采蘩周全。 - 不觉间,转眼便至中秋。 这些日子以来,宁采蘩照常去书院上课,闲暇时便在家中温书。 燕闻之虽已拜入玄阳真人门下,但是仍时常来重曲园走动,与宁采蘩谈论诗文,一切如常,只是暗中留意着聂潮生的一举一动。 锦儿对聂潮生的敌意依旧不减,碍于宁采蘩的面子,不再像从前那般针锋相对。 黑猫整日懒洋洋地躺在庭院中晒太阳,偶尔喵呜几声。 他明白躲着宁采蘩不是法子,也并非不想与她相认,可想到他如今的模样,与过去大相径庭,难免自惭形秽,遂想着能躲一日是一日。 庭院中桂花开得正盛,浅黄而清幽,花朵缀满枝头,香气馥郁,沁人心脾。 自那日从清凉观回来,宁采蘩总觉得心里头有些不踏实。 “小姐,今日中秋,街上可热闹了。”锦儿端着一盘月饼进来,笑道,“奴婢听说今晚夫子庙前有灯会,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宁采蘩回过神来,笑道:“也好,整日闷在书院里,也该出去走走了。” 她说着,目光扫过门口,却不见聂潮生的身影。 她心下纳闷,往日这个时候,聂潮生总会过来,今日倒是不见人影。 “潮生呢?”宁采蘩问道。 锦儿撇了撇嘴,不悦道:“谁晓得他去何处了,小姐管他做甚,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丢了不成?” 宁采蘩神色无奈,她摇了摇头,也不再多问。 她起身更衣,出了重曲园,街上果然热闹非凡。 中秋佳节,秦淮河畔张灯结彩,游人如织。 宁采蘩带着锦儿走在人群中,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欢笑声,倒让她的心情好了几分。 她心中忍不住感慨,这是她来到南都后,过的第二个中秋了。 宁采蘩路过一家铺子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心中一动,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似乎从未给潮生买过什么礼物。 “锦儿,你说潮生会喜欢什么?”宁采蘩转头,问道。 锦儿一愣,语气不满道:“小姐管他喜欢什么,赏他什么都是他的福分。” 宁采蘩愣了愣,她仔细回想,竟发现自己对聂潮生的喜好一无所知。 他喜欢吃什么? 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闲暇时喜欢做什么? 她一概不知。 她只知晓,他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总是温柔地笑着,除此之外,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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