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从,老夫知道你有心事,你不说,老夫也不逼你。”他神色沉静,有着长者的温和,一字一句道,“只是有一句话,老夫必须要告诉你,修道也好,科举也罢,都是求一个心安,若心不安,做什么都是枉然。” 燕闻之心中一颤。 心安。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辗转反侧,他的心的确不安,像一叶扁舟在风浪中颠簸,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岸。 “弟子明白了。”他作揖道,“多谢夫子教诲。” 袁夫子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拿起靠在门边的油纸伞,跨出门槛,撑开伞,走进雨里。 燕闻之站在门口,看着袁夫子逐渐离去。 他神色惘然,站了很久,缓缓地关上门,重新坐回桌前。 夜色愈浓,雨水还未停。 重曲园。 宁采蘩躺在床榻上,她听着窗外的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无法放松下来。 卧房内焚烧着沉香,袅袅地散开来,消除夏日沉闷的暑气。 聂潮生正要出去,他吹灭蜡烛,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渗透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成模糊的剪影。 他听见里间传来宁采蘩翻身的动静,轻声问:“小姐睡不着吗?” “这雨下得人心烦。”宁采蘩应了一声,她压下心里的烦躁,叹道。 聂潮生轻手轻脚地走到内间,他从桌案上取了一盏小烛台,用火折子点燃。 昏黄的烛光微晃,逐渐稳定下来,将卧房映得朦胧。 聂潮生在床沿上坐下,烛火柔和,他眉眼温柔,额间一点朱砂痣,长睫微垂,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如削,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小姐可是还在想红药姑娘的事?”他嗓音温和。 宁采蘩坐起身来,摇头道:“我也不知晓在想什么,就是心里头乱得很,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可又说不上来是何事。” “小姐别多想。”聂潮生神色安静,轻声道,“奴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雨声淅淅沥沥,宁采蘩转过头,她看向聂潮生,烛光摇曳,他的面容忽明忽暗,眸光湿润,像是氤氲着淡淡的雾气。 宁采蘩忽然想起聂潮生就是去年这个时候来到她身边的。 她当时借住在燕家清风苑,聂潮生就是被拨来侍奉的杂役之一,那时她并未在意,苑内杂役众多,她又是客人,身份尴尬,行事多有不便,哪里记得住每一个人。 直到他因被欺负,闯入她的住处。 宁采蘩思绪逐渐回笼,唤道:“潮生。” 聂潮生睫毛轻颤,弯起唇角道:“小姐有何吩咐?” 宁采蘩明亮的眼眸凝视着聂潮生,她心中一动,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扬起唇角,轻声道,“就是叫叫你。” 聂潮生怔了怔,随即眉眼弯了弯。 宁采蘩听见他轻声说了一句:“奴在。” 雨声很大,那两个字像是一枚小小的石子,穿过层层的雨幕,稳稳地落进她的心里,掀起一阵涟漪。 宁采蘩躺下去,她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起来,眉头也舒展开来。 聂潮生安静地坐在床沿上,他没有动,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的睡颜,眉眼泛着柔色,目光温柔而克制。 窗外雨声霖霪,檐铃轻轻地摇头,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万籁俱寂。 - 不觉间,梅雨霁,转眼来到八月,接连数日的阴雨连绵让应天府笼罩在潮湿中,檐角滴答作响,青石板路水光粼粼,周遭都弥漫着霉湿的气息。 待到天终于放晴,日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轻风把荷叶翻转,榴花开欲然。 锦儿在庭院侍弄花草,嘴里哼着小曲,黑猫趴在廊下的阴凉处,眯着眼睛打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动着。 宁采蘩坐在书房内,她心中有些不安。 院试的日子就在三日后了。 这段时日,燕闻之瞧着心绪不宁,她与他同窗一栽,己经了解他的性子。 燕闻之瞧着温和沉稳,但遇事容易慌张,不愿轻易与人袒露心中事,这些日子以来,他时常走神,袁夫子有意提醒,他也怔愣片刻才起身。 宁采蘩想要开口询问,却被燕闻之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 她叹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书籍,站起身来,在书房在踱来几步。 珠帘轻响,聂潮生端着一盏茶进来,轻轻地放在案上,抬眼看向宁采蘩,见她眉头微蹙,温声道:“小姐怎么了?” 宁采蘩摇了摇头,她在圈椅中坐下,迟疑片刻,才道:“潮生,我近来发觉燕兄不对劲,即将就要院试了,他似乎心不在焉的。” 聂潮生目光微动,他垂下眼帘,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道:“小姐莫要多想,许是院试再即,他心中紧张罢了。” “不对。”宁采蘩摇头道,“我看着不像。” 聂潮生沉默一瞬,他抬眸,眼眸漆黑如墨,微笑道:“小姐既然如此担心,不如亲自去问问燕郎君,小姐与他相交深厚,想来燕郎君定然不会隐瞒小姐的。” 宁采蘩觉得有理,她点了点头,起身坐回桌案前。 聂潮生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眸光晦暗不明。 清凉山。 宁采蘩走进书院,远远地瞧见燕闻之的身影。 他站在竹林中,头戴儒巾,身着襕衫,清风吹起他衣角,目光望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燕兄。”宁采蘩慢慢地走过去,唤道。 燕闻之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向她,扯起唇角道:“采蘩,你怎地来了?” “我来找你。”宁采蘩走到他身旁,神色认真道,“燕兄,你这些日子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燕闻之一愣,他摇头道:“没什么事,你多想了。” “我没有多想。”宁采蘩语气笃定,“燕兄,你若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 燕闻之沉默不语。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几片竹叶从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采蘩。”他叹了一声,轻声道,“你说,人这一生,究竟该走什么样的路?” 宁采蘩一怔,她没想到燕闻之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她沉吟片刻,轻声道:“我觉得,该走什么样的路,只有自己晓得,旁人觉得好的路,未必适合自己,旁人觉得不好的路,也未必就是错的。” 燕闻之转过头来,他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 良久,他弯起唇角,笑道:“你说得对。” “所以燕兄,你到底在烦恼什么?”宁采蘩追问道。 燕闻之摇了摇头,语气了一些,笑道:“真的没什么,不过是考前有些胡思乱想罢了,你不必担心,三日后便是院试,我会好好准备。” 宁采蘩见他还是不愿说,心中虽然疑虑,却也不好再追问。 她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燕兄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燕闻之应了一声,目送宁采蘩离去。 三日后。 院试的日子到了。 天色还未大亮,宁采蘩便起了身。 锦儿笑道:“小姐,今日要去送燕郎君去考场吗?” 宁采蘩点头。 锦儿捂嘴偷笑。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将世间万物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宁采蘩用完早膳,又喝了几口茶,便准备出门,笑道:“我直接去考场,想来燕兄也会去的。” 她出了门,聂潮生己经在门外候着了。 他看见宁采蘩出来,微微一笑,道:“小姐,马车己经备好了。” 宁采蘩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一路上,宁采蘩掀开车帘,看着街上的景象,热闹不己,到处都是赶考的学子。 马车行至贡院附近,便被堵住了。 宁采蘩下了马车,步行前往考场。 聂潮生跟在她身后,替她提着书箱。 贡院门前人山人海,学子们排着长队,等待入场。 宁采蘩站在人群外,踮起脚尖四处张望,想要寻找燕闻之的身影。 她看了一圈,却没有找到。 “燕兄怎么还没来?”宁采蘩心中不安,她回头看向聂潮生,问道,“潮生,你可曾看见燕兄?” 聂潮生摇了摇头,低声道:“奴不曾看见。” 宁采蘩咬了咬唇,她让聂潮生先在原地等着,自己挤进人群里,四处寻找。 她问了好几个同窗,都说没有看见燕闻之。 她的心沉了下去。 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学子们陆续入场,贡院的门缓缓关上。 宁采蘩站在门外,脸色发白,她确信燕闻之没有来。 “燕兄到底去了何处?”宁采蘩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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