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惊,睫毛微微颤动。 “那奴再问小姐一个问题。”他顺势握住宁采蘩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像是在寻求安抚。 “你说。” 她松了一口气,暗道只要他不哭就好。 “倘若奴生得丑陋,小姐当日在清风苑还会救奴吗?” 宁采蘩刚松下去的那口气还没缓上片刻,便又提了起来。 她看着聂潮生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其中有期待,有不安,夹杂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当然。”宁采蘩不假思索道。 此次她没有丝毫的迟疑,记得那夜在清风苑,她从噩梦中惊醒,听到庭院传来动静,便走了出去,发觉聂潮生意图投河自尽,他满面泪痕,衣袍浸湿,却依旧遮掩不住惊人的美貌。 她当时并无心思,只是觉得他可怜,便动了恻隐之心,将他从燕家救了出来。 若他生得丑陋,若换做旁人,她也一样会出手相救。 “小姐不是在诓奴吧?”聂潮生可怜兮兮地看着宁采蘩,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此言皆是出自真心,况且没有倘若,你想这些做甚?”宁采蘩神色认真道。 聂潮生低头,他靠在她的肩膀上,闷声道:“奴就是怕。” “怕什么呢?”宁采蘩轻声问。 “怕奴有一日容颜不再,小姐不会喜欢奴了。”聂潮生期期艾艾道。 他活了千年,岂会不知色衰爱弛,当容颜不再,过去美好的情意便也就随之逝去。 宁采蘩沉默片刻,随后轻笑一声。 “再美的花终有一日会凋谢,生老病死,此乃天道规律,你何必杞人忧天,你老的时候我也老了,珍惜当下就行。”宁采蘩眼神温柔,笑道。 聂潮生抬头,他眼眶泛红,但已经不哭了,漆黑的眼眸看着宁采蘩,目光带着眷恋,其中有一丝极深的执拗。 他突然伸手,将宁采蘩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得很紧,沉声道:“小姐,你可要永远喜欢奴。” “好。”宁采蘩笑道。 “不许违背。”聂潮生眸光一暗。 宁采蘩神色无奈,她点了点头,便觉困意上涌,阖上双目,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聂潮生看着怀里的人,她眼眸微阖,鼻息轻柔,已经快要睡着了。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姐。”他轻声唤道。 宁采蘩半梦半醒,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聂潮生没有再说话,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月光清冷,透过窗棂照进船舱内,将聂潮生的半张脸照得惨白,另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着不甚分明。 他眸光黯淡,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若有一日,她知晓了他的身份,还会这般待他吗? 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出口,他不敢。 夜色沉沉,黑猫身体蜷缩着,它呼吸微弱,若不是腹部偶尔上下起伏,几乎看不出来,毛发失去往日的光泽,瞧着黯淡无光。 聂潮生见宁采蘩睡着,他替她盖上被褥后,便缓缓地走到黑猫身边,蹲了下来。 他神色复杂,漆黑的眼眸注视着黑猫。 它在仙雨寺救下他和燕闻之,虽然他是故意为之,并不需要它来救,但终究是他欠下的。 聂潮生伸出修长的手,他迟疑一会儿,还是覆盖在黑猫的身上,只见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柔和而温润,从他的手心蔓延开来,缓缓地包裹住黑猫,一点一点渗进它的身体里。 黑猫身体一颤,口中发出细弱的喵呜声,像是在梦呓。 聂潮生没有停手,继续将妖力渡给它。 他眉头蹙起,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给别的生灵渡妖力,对妖而言是一种损耗,尤其是黑猫与他天生相克,需要耗费更多的妖力。 他当然不想给黑猫治伤,它多番阻挠他,甚至因它与宁采蘩亲近而心生不悦。 但他不想欠它的。 它救下了他们,宁采蘩会因此更加在意它,若他还欠着它,便没有立场再去计较。 想到这里,聂潮生扯起唇角。 金光逐渐收敛,黑猫的呼吸变得平稳下来,毛发恢复些许光泽。 聂潮生双腿盘坐,他收回手,阖上双目,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过了片刻,他神色愉悦,睁眼看向黑猫,笑道:“她身边有我,不必你来逞能,只是此次你身份暴露,且看你如何蒙混过关。” 如果宁采蘩能够赶走黑猫,如此一来,她的身边只有他了。 黑猫没有苏醒,当然不会回答他。 外头河水流淌,月色已满窗矣。 聂潮生面露疲惫,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没有去歇息,而是侧耳听了听床塌处的动静。 宁采蘩呼吸平稳,已经睡下。 他目光扫向床塌上的身影,眼神泛着柔色,近乎虔诚,像是信徒,在注视自己供奉的神女。 - 数日后,船抵达应天府。 春光正盛,秦淮河两岸杨柳依依,绿意盎然,河面上画舫来往,笙歌不绝,一派繁华的景象。 马车在重曲园的门口停下,宁采蘩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景色,长舒一口气。 锦儿早在门口等候,她一看见宁采蘩,便匆匆跑了过来,双眼通红,像是要哭了。 “小姐。”她将宁采蘩上下打量一边,确认无恙后,才破涕为笑,不满道,“奴婢日也盼夜也盼,你可算回来了,奴婢都担心坏了,你这一走便是这些日子,连封书信都不曾捎回。” 宁采蘩眉目含笑,柔声道:“路上耽搁些时日,叫你担心了。” 锦儿吸了吸鼻子,她正要再说,像是忽然注意到什么,目光登时一凝,直直地看向宁采蘩的身后。 聂潮生提着行囊下车,素衣整洁,眉眼温润,日光落在他的身上,恍若渡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锦儿脸色微变,方才的思念尽数化作愤怒,她狠狠地剜了聂潮生一眼,转头看向孟东,眼神带着分明的质问。 可恶。 临行前她多次嘱咐孟东,此次机会难得,定要将聂潮生从宁采蘩身边赶走,可她没想到孟东会这般没用,竟然叫聂潮生成功回来,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锦儿瞪着孟东。 早知如此,她说什么也要跟过去。 孟东神色心虚,他别开目光,假装整理车上的行囊。 锦儿冷哼一声,她没有当场发作,待会关起门来,自然少不得要审问孟东一番。 “喵……” 一声微弱的猫叫声从马车里传过来。 锦儿一愣,她立刻被吸引过去,急忙掀开车帘,瞧见黑猫蜷缩在车内,精神萎靡,顿时脸色大变。 她不知是生气,还是惊喜,一把将黑猫抱进怀里,忙道:“没良心,你还晓得回来,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黑猫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在锦儿的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锦儿泪眼汪汪,抱着黑猫不肯撒手,抱怨道:“你这些时日跑何处去了,寻了好多天,以为你不会回来了,眼睛都快哭瞎了。” 赵伯笑着迎上来,他见宁采蘩安然无恙,躬身笑道:“小姐回来就好,你有所不知,锦儿发觉猫夫子不见,找了多日,没想到它是跟着小姐走了,都回来就好,省得这丫头难受。” 宁采蘩早就料到锦儿会难过,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道:“先进去吧,猫夫子这一路上受了折腾,需得好好修养。” 锦儿点头,抱着黑猫走进去,路过聂潮生身旁的时候,忍不住用肩膀撞了一下,憋着一肚子的话,嘟囔着往内院去了。 宁采蘩一面走着,一面含笑道:“这些日子辛苦赵伯了。” “小姐折煞老奴了,都是老奴分内之事。”赵伯笑道。 一行人走进园内,各自安顿下来。 赵伯得知孟东受伤,他大惊,连忙要去寻郎中来瞧瞧,却被孟东拉住。 “不过是小伤罢了,不必请郎中过来,在船上时已经养好了。”孟东解释道。 赵伯闻言,他点头,放下心来。 卧房内。 锦儿抱着黑猫,她瞥了聂潮生一眼,嘟囔道:“小姐,舟车劳顿,定是累坏了,奴婢已经备好热水,你先去歇息。” 宁采蘩见锦儿神色不善,不知在盯谁,不明所以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乏了。” 锦儿告退,她若有所思,目送着一人一猫消失在廊下。 她不急,等着猫夫子自己来寻她。 “小姐。”聂潮生忽然开口,轻声道。 宁采蘩抽回目光,回头看他。 聂潮生垂眸,不安道:“锦儿姑娘似乎还是很不喜欢奴。” 宁采蘩一怔,失笑道:“无碍,你别理她就是了,也别放心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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