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很长。 外头春雷阵阵,雨水连绵不绝,时高时低,时急时缓,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终于平息。 沈妙真在胡青梦怀里失去意识。 她在昏迷前,听到他轻声道:“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我们还会像从前一样,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沈妙真没有力气开口,她阖上双眼,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 天刚蒙蒙亮,宁采蘩整夜未睡,与燕闻之商量对策,黑猫乖乖地坐在一旁,耳朵突然动了动,颇为警觉地转过头。 少顷,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宁采蘩循声看去,便见黑压压的人群,为首之人乃沈妙真的前夫陶幼美,而跟在他身后的是身着道袍的道士以及家丁若干,正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就是此处。”陶幼美在仙雨寺门口站定,他指着紧闭的大门,对道士道。 道士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目光落在仙雨寺的上空。 他神色凝重,沉吟片刻,道:“果然有妖气,且妖气极重,只怕修行已有百年。” 宁采蘩与燕闻之面面相觑,她眼神一亮,仿佛见到救星一般,急忙上前作揖,将事情的经过悉数告知,焦急道:“沈娘子和我的随从还在里面,还请道长施以援手。” “什么?”陶幼美大惊。 原来那日他伤心离去,在归家的途中,偶然碰见道士,道士见他身染妖气,故而一路跟随,待到家中方才告知原由。 陶幼美心下纳闷,他除了仙雨寺便没再去过任何地方,思来想去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不好! 沈妙真有危险。 于是,他马不停蹄地领着道长来到仙雨寺,却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沈妙真已然被那妖给捉了去。 陶幼美神色慌忙,他看着道长,哀求道:“道长,求你救救妙真。” “施主莫慌。”道士镇定自若,出言安抚。 言罢,他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符,口中念念有词。 黄符无风自动,飘至寺门前,贴了上去,下一瞬寺门剧烈地颤抖起来,门上浮现出一道青色的光芒,交织纠缠,像是在阻挡。 “破。”道士呵斥一声。 随着一声巨响,寺门轰然洞开。 宁采蘩蘧然,她心中担忧聂潮生的安危,正要进去,却被燕闻之拉住。 她回头,疑惑道:“燕兄,怎地了?” 燕闻之神情严肃,低声道:“采蘩,你别急,让道长们先进去探路。” 宁采蘩思忖,她和燕闻之并非修行之人,手无缚鸡之力,便觉得所言有理,点了点头。 道士和家丁们鱼贯而入,宁采蘩和燕闻之紧随其后,陶幼美身上焦急,急不可耐地冲了进去,喊道:“妙真,妙真,你在哪里?” 仙雨寺内。 胡青梦站在玉兰树下,他仍是一袭青衣,唇角弯起一抹笑意。 在他的身后,聂潮生被藤蔓绑在树干上,神色不甚分明。 “来了。”胡青梦若有所思,轻声道,“那个赌,是我赢,还是你赢了?” 聂潮生抿唇不语,他目光越过胡青梦,看向远方,他能感应到宁采蘩的靠近。 他闭上双眼,意识渐渐离体,化作一道金光,在仙雨寺内寻找宁采蘩的身影。 她神色担忧,眼眶微红,正四处张望着。 不出片刻,众人疾步来到庭院内,将胡青梦包围起来。 宁采蘩目光落在聂潮生的身上,那一瞬间她眼里的焦急变成惊喜,却再看清他的情状后,变成了心疼。 “潮生……”她唤道。 聂潮生心中一颤。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鸦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胡青梦没有丝毫的慌乱,他暼了聂潮生一眼,意味深长道:“她来了,不过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天光微明,宁采蘩跟着众人踏进仙雨寺内,目光急切地搜寻着聂潮生的踪迹。 她心下慌乱,终于在玉兰树下望见熟悉的身影。 聂潮生被藤蔓束缚在树下,他瞧着颇为狼狈,发丝凌乱,衣衫被雨淋湿,瞧见她的一瞬间,漆黑的眼眸盈满了泪光。 “小姐。”他嗓音带着委屈,可怜道,“奴好疼啊。” 宁采蘩心中一紧,她抬脚便要冲过去,却被燕闻之一把拽住。 燕闻之神情严肃,他目光落在聂潮生的身上,低声道:“采蘩,你别急,聂潮生他无碍,藤蔓虽将他束缚,但未伤及根骨。” 宁采蘩面露不忍,她站在原地,看着聂潮生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胡青梦立在不远处,他瞧见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目光扫向聂潮生,发觉原本楚楚可怜的脸上,隐隐透出几分阴沉,而源头正是不动声色挡在宁采蘩身前的燕闻之。 “看来你的小姐也没那么在乎你啊。”胡青梦站在聂潮生的身前,嘲笑道,“她的身旁,不只有你一个。” 聂潮生眸光一暗,他抿唇不语。 道士走上前来,他手持拂尘,冷声道:“大胆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胡青梦收回视线,他看向道士,笑意不减道:“诸位何必兴师动众,在下不过是一棵修行多年的玉兰树,从未害过他人性命,只不过是想留心爱之人在身边罢了。” “呸!”陶幼美从人群中冲出来,他神色焦急,怒道,“你不要狡辩了,快说,妙真在何处?” 胡青梦瞥了他一眼,他唇角的笑意带了几分不屑,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处叫嚣,一个败军之将,妙真早就不要你了。” 陶幼美闻言大怒,他面色涨红,结巴道:“你,你……” “休要再妖言惑众。” 道士皱眉,他再不与胡青梦多言,拂尘一挥,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黄符凌空飞出,直取胡青梦面门。 胡青梦岿然不动,他的身后骤然窜出数根藤蔓,扭曲着迎上黄符。 随着一声闷响,黄符燃成灰烬,藤蔓去势不减,直直地向道士抽了过去。 道士大惊失色,他急忙向后退去,拂尘连挥,只堪堪挡住几根,却没想到被另一根藤蔓缠住脚踝,猛地一拽,整个人摔倒在地。 “道长……” 众人一惊,陶幼美吩咐家丁。 家丁们纷纷举起棍棒冲上前去。 燕闻之见情势严峻,他叮嘱宁采蘩藏好,便挥剑朝藤蔓砍了过去。 不料藤蔓快得惊人,左抽右扫,不过片刻功夫,十数人便倒了一地,哀嚎连连。 道士艰难地站起身,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撑着念咒。 胡青梦眉头微蹙,他眼神阴狠,随即倏地窜出一根藤蔓,重重地击在道士的胸口。 道士闷哼一声,他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缓缓地滑落,昏迷不醒。 宁采蘩脸色发白,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燕闻之惊呼一声。 藤蔓越坎越多,悄无声息地缠住他的腰,紧接着另一根藤蔓缠住聂潮生的腰,将二人高高地提起。 “潮生,燕兄……”宁采蘩惊叫道。 胡青梦不紧不慢地转过身,他看着宁采蘩,眉眼含笑道:“宁姑娘,我们不妨来做个选择吧。” “你此言何意?”宁采蘩颦眉道。 “他们二人之间,只能活一个。”胡青梦微笑道,“你选择谁,谁就能活。” 宁采蘩脸色微变。 燕闻之被藤蔓悬在半空,衣袍纷飞。 他垂眸望向宁采蘩,没有开口,心中却隐隐有一丝期待。 他忽然很想知晓,在她的心中,自己究竟分量几何。 聂潮生同样被缚在半空,发丝散落,他眼角泛红,泪光点点,望着宁采蘩,嘴唇微微发颤,却什么也没说。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幼兽,等待着主人的垂怜。 宁采蘩呼吸艰难,她摇了摇头,颤声道:“我谁都不选,我要他们两个都活。” 胡青梦眼神微冷,冷声道:“不行,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宁采蘩嘴唇翕动,她忍不住握紧双手。 胡青梦看了看被悬在半空的两人,慢条斯理道:“不知这两个男人,你想选谁呢?” “小姐。”聂潮生脸色惨白,扯起唇角道,“奴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你要选,就选燕郎君吧。” 话音刚落,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燕闻之一怔,他看着聂潮生的目光变得复杂几分。 宁采蘩泪水夺眶而出,她摇头道:“不行,潮生,不行……” 一个是她的随从,亦是她心爱之人,另一个是她的同窗,亦是她的良师益友,一时之间她难以抉择。 胡青梦冷眼看着,他逐渐失去耐心。 他眸光一沉,两根藤蔓同时收紧。 燕闻之闷哼一声,眉头紧皱。 聂潮生面露痛苦,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含泪的眼睛,一眨不瞬地注视着宁采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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