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泪珠砸在手背上,一颗接一颗的,像是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说我是傻子,说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姜淮舟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她,声音又委屈又小心,“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你?” 叶青棠看着他沾了泪的脸,心里猛地一揪,没有说话,先抬手把他脸上的泪擦了擦。 指尖碰到他眼角的时候,他的睫毛还在颤,像极了被雨淋过的小狗。 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谁说的?孙家旺说的?他就是嫉妒你和我在一起了。他当初追不上我,转头娶了别人,如今见你跟我好上了,他心里不痛快,就拿你撒气。” 叶青棠捧着他的脸,拇指蹭掉他下巴上挂着的那颗泪珠,声音又轻又认真:“你和我天作之合,这话我说了算,别人说了不算。” 她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睛,指腹在他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听见没有?” 姜淮舟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委屈巴巴的:“真的?” 叶青棠又捏了捏他的脸,力气不大,带着点哄小孩儿的意思:“真的,比真金还真。你听他们的还是听我的?” 姜淮舟吸了吸鼻子,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听你的。”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蛋液,声音小了些,“那鸡蛋碎了……” 叶青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壳和淌了一地的蛋黄,摆摆手:“碎了就碎了,人没事就行。” 她说着拉住他的手往屋里走,“先进来洗洗手,看你这一身脏的。” 姜淮舟被她拽着进了屋,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蛋黄,又看了看她牵着自己的手,嘴角那点弧度又翘高了一点点。 …… 这天早上,姜淮舟照例来叶家送东西。 叶青棠正坐在院子里纳凉,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听见院门响,她抬眼望去,看见姜淮舟站在门口,手里照旧拎着个布兜子。 可他没像平时那样傻笑着走进来,而是站在那儿,直直地看着她,眼神有些不一样。 叶青棠被他看得心里莫名紧了一下,放下蒲扇站起来:“怎么了?愣在那儿干嘛?” 姜淮舟没说话,步子迈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把布兜子放在石桌上,然后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可里头的东西不一样了。 而这眼神她太熟悉了,上辈子她在城里那栋小洋楼里看了二十多年,每天早上他出门前回头看她一眼,就是这副神情。 可这辈子,她只在傻子脸上见过傻笑和委屈,还是头一回看见他露出这副模样。 想到这里,叶青棠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像是预感到什么,却还是稳住声音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姜淮舟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却一字一句很清晰:“宝宝。” 叶青棠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有些发颤:“你叫我什么?” 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 姜淮舟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此刻裹住她的手指,那股干燥的暖意便顺着她的指节一路蔓延,从指尖一路暖到心口。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抬起头看她,眼眶慢慢地红了,声音也跟着发紧:“宝宝,我都想起来了。” 叶青棠站在原地,听到那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没有问他想起了什么,上辈子的事她心里都清楚,那些日子不需要他再复述一遍。 她光是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那个在城里小洋楼里天天喊她“宝宝”的人,真的回来了。 叶青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慢慢地也红了,声音有些哑:“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都……” 她说不下去了,那些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虽然这辈子爹娘照样把她捧在手心里,连碗都舍不得让她洗一个,可到底不一样了。 上辈子她住的是铺着绒地毯的小洋楼,卧房挂着墨绿色的丝绒窗帘,拉开窗就是院子里那排月季花。 可这辈子住的是糊着旧报纸的土屋,脚底下踩的是坑坑洼洼的泥地。 夏天倒是比冬天好过些,至少不用顶着寒风去井边打水,可那些蚊子从窗纱破洞里钻进来,嗡嗡地围着人转,吵得人整宿睡不安稳。 她不是吃不了苦,可她尝过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滋味,再掉回泥地里,每一天都像是熬日子。 于是叶青棠每天盼着姜淮舟能早些变聪明,盼着他能带她离开这间漏风漏雨的土屋,盼着再回到上辈子那种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日子。 姜淮舟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拽回来,拇指在她指腹上慢慢碾过,力道很轻,一下又一下的。 叶青棠被他蹭得指尖发痒,想抽回来,他却攥得更紧了,带着一股不容她躲开的劲儿。 她只好任他攥着,低头看他用拇指来回蹭她的手,心里一阵酥酥麻麻的。 像是有蚂蚁顺着指节往上爬,爬到手腕又爬到心口,痒得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姜淮舟才抬起头看她:“明天我去你家提亲,把该办的都办了,咱们早点搬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住你娘家,也不住我家,我在镇上租个院子,就咱们俩。” 叶青棠被他蹭得指尖发痒,嘴上却还硬着:“谁说要嫁你了?” 姜淮舟抬起头看她,眼睛又黑又亮,眼里那份深情跟从前那个傻笑着喊她“棠棠”的人一模一样。 可里头多了一些笃定,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口发烫。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嘴角弯起来,声音带着一股子熟悉的亲昵劲:“宝宝难道还要反悔?” 叶青棠被他这一声叫得耳朵根发烫,别过脸去不看他:“谁要反悔了,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男人的拇指又在她指腹上轻轻蹭了一下,痒得她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马家那场婚事办得潦草,李大壮家的破土房里摆了两桌,连红布都没扯几尺。 马翠兰穿着件半旧的红褂子坐在屋里,眼睛底下还带着没消下去的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 姜淮舟本来不想去,可叶青棠说想看看,他便陪着一块儿去了。 两人进门的时候,屋里安静了一瞬,不少人都扭过头来看他们。 姜淮舟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叶青棠旁边,眉眼疏朗,腰背挺直,跟从前那个缩着肩膀、眼神直愣愣的傻子简直判若两人。 有人小声嘀咕:“姜家那小子怎么看着跟换了个人似的?” “是啊,那眼神不一样了,以前看着傻愣愣的,现在……” 旁边的婶子压低了嗓门:“听说他脑子好了,不傻了!” 这话一传开,屋里嗡嗡的议论声就响了起来。 马翠兰原本低着头,听见“不傻了”那几个字时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姜淮舟身上。 她看着他站在那儿的样子,眉眼间带着从前没有的沉静,跟叶青棠说话时微微侧过头,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上辈子那个被人叫“姜总”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模样。 马翠兰死死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里,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李大壮端着一盘菜从灶房出来,看见马翠兰盯着姜淮舟看,脸一拉,把菜往桌上一搁:“看啥呢?人家有主了,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伸手拽了一下马翠兰,她被拽得一晃,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掉在衣襟上。 李大壮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姜淮舟,嘴里嘟囔了一句:“有啥好看的,不就是个傻子好了吗,还能上天不成?” 话虽这么说,声音却明显低了许多,说完就低下头扒拉碗里的菜,再没敢往姜淮舟那边多看。 叶青棠挽着姜淮舟的胳膊,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似的,转头对他笑了一下:“走吧,看完了,回家。” 姜淮舟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无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村里的时候,姜淮舟已经悄悄攒了一笔钱。 这些年他一边在明面上种地、帮家里干活,一边暗地里托人从镇上倒腾些小买卖,布头、针线、红糖、煤油,什么紧俏就倒腾什么。 他脑子恢复了以后,从前那股傻愣愣的劲儿全变成了商人的敏锐。 姜淮舟没有急着张扬,而是一笔一笔地攒,钱生钱,利滚利。 等政策真正放开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攒了一笔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他先去镇上租了个门面,卖布匹和杂货,后来又盯上了电器,自己跑南方进货,转手卖给县城里的供销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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