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脚下逗弄灵兽的陆吾见了她似乎毫不意外,只浅笑着迎了上来,邀她去看神殿前新开的两生花。听见自己要借昆仑山的宝贝神雀后,也立即答应亲自从内殿带出来一只罩着黑布的笼子。 “这玩意儿几百年没见光了,当年受了强光刺激,一时受了惊吓,竟啄瞎了上一任月神的眼,你可仔细些。 说来倒也不怪它,毕竟当年月族作战,不管不顾为了获胜屠了山,最后这小东西世上就剩了这么最后一只。 这小小的鸟儿也知道,灭族之仇,岂能不报啊?少主,这东西平日就凶悍,吃了朱砂更是如同发狂,你可千万小心。” 一些时日不见,这位少年山神又长高了不少,如今她只能勉强够到对方的肩膀。陆吾吹着口哨逗弄了几下笼子里的鸟儿,就笑嘻嘻地把笼子递给了自己。 两人在廊前坐下后,一刻也不愿意浪费的青丘少主,立刻掏出了准备好的信交给了对方。告诉他青丘搜集到的证据如今藏身何处,证人又安置在何地。 “陆上神,我在神界除了你和致远,并无什么可以交心的人。可他一个低位的仙君,终究是势单力薄,不比昆仑,在这偌大的天宫里,有着谁也惹不起的天下九部。 我此去应该是回不来了,我的孩子若能在这样的福地长大,我便也能走得安心了。 希望她不必如我一般自小起早贪黑的习武,做个混吃混喝的庸碌之辈即可,若上神得空,能否替我带她去一次江南? 一直听说那里青砖白瓦,流水潺潺,却无缘得见。如今做了母亲,倒希望这肚子里的家伙,能替我去看看。 在下心知托孤实在是为难了上神,青丘虽富庶,却没有什么能拿来昆仑孝敬您的,这碧落珠我以后应该是用不上了,全当我的谢礼吧。” 说完这些话的人,咬了咬嘴唇,费力地起身跪下,朝着眼前的少年,重重的把头磕了下去。 已经泪湿衣襟的昆仑山神,红着眼扶起了这位一心赴死的挚友,连连点着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她把该交代的事情,桩桩件件全部说完,才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追问道: “那位在凡间收集这些证据的线人是谁?日后我定要好好保全安置他才是。” 挺着笨重的肚子回过头的人凄然一笑,摇了摇头: “她也已经不在了,陆上神,她叫知念,你见过的。满青丘不怕死的狐狸,三日之后,应该就只剩下我托付给你的那一只了。” 留在原地的昆仑山神,在那抹笑里久久回不过神,过了许久,才冲着那个怀身大肚的女子离开的方向,深深地跪了下去: “少主大义,陆吾顾影惭形,必不负所托,护那个孩子生生世世,许她这世间所有的良辰美景,安乐前程。” 作者有话说: 无 日暮酒醒处,风雨不相逢。刚修葺 刚修葺好不久的高塔还是简陋得很,前来收拾产房的江琯费力收拾了半天,也只来得及放进去一些简单的用具。 一旁的涂山醉影看着那位黑苗长老为自己淬好毒的刀剑,轻声问道: “这毒,便是三界的奇人异士都来了,也无解,对吗?不管是兰山砂,还是九幽莲,在它面前都是徒劳。” 对面那个身量矮小却早已成年的男子,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咧开嘴笑呵呵的答: “少主务必小心,这毒我保证三界无解,所以你自己也要注意避开,此处若无事,我便先走了。” 守在一边的忠勇候把剑插回剑鞘,却伸手拦了一拦,指了指这位侏儒长老身边的一位女童。他去找这位长老的时候就听说,这位矮小怪异的男子,虽然永远无法长成成年男子的样子,却每七年都要选一位女童作为自己的童养媳。 被选中的女童,会每日服用草药从此不再长高长大,日日陪伴他左右。直到几年后,喝下去的药物日积月累导致毒发身亡抑或是被折磨致死,再由下一任中选的补上。 “我们再出三倍的价钱,你把这女娃娃留下。可好?” 声音沙哑的男子眼睛往周围扫了一圈,心知今日这事儿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倒不如拿着钱先脱身回了黑苗,免得与他们周旋最后丢了银子事小,折了命才是真倒霉,连忙点了点头,跟着侍卫走了出去。 被留下的女童怯生生的望了一圈屋里的人,不知道如何是好。挺着肚子靠床坐下的人,温和地朝她笑笑: “往后你就是自由身了,要留在青丘长大,还是想去别处看看都行。你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被问住的孩子扯了扯自己的衣角,磕巴了半天,抿着嘴摇了摇头。靠在床边的人仔细打量着那张布满稚气,五官却生得极美的脸,又扭头看向窗外,轻声道: “以前的名字,忘了也就忘了吧。今年的春天来得晚,青丘的夜兰到现在也没开,你以后就叫兰时吧。” 安排好一切的人,接过江琯递来的催产药,望了望窗外已经越过头顶的月亮,安心的闭眼躺了下来。床边的卓里握着她的手,在手背上亲了又亲。 这位准备好作父亲的忠勇候哦在屋里磨蹭了许久,直到产婆催了好几声,才依依不舍的退到了门外。 而躺着准备生产,从十四岁起就出门迎战的人,咬住江琯递来的绢帕,脚趾都用力的蜷缩了起来。她只觉得此刻浑身上下痛得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生生拆开了一般。拔甲烫足,鞭刑中箭,原来比起做母亲的痛,都算不得什么。 这位女将星温顺地听着产婆的指令,一次次用力。望着顶部青灰的石顶,被汗水模糊了的眼前,忽然又浮现起自己上一次失子,在忘川的巨浪里那艘飘摇的小船来,这一生,她谁也不欠,却独独欠了那个孩子一条命,如今,又要欠下这个即将坠地的孩子一个母亲。 高塔下的防守虽然隐蔽,却被卓里安排得很是周全。林子里的树下,全是提前埋伏好的死士,他焦急地来回踱着步,抬头望向塔顶那一盏昏黄的灯光,都说妇人生产如过鬼门关,每一声叫喊都撕心裂肺,可那个逞强的家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却一声也没哼过。 直到又过了不知多久,他只觉得浑身的衣裳都被汗浸透。才听见一声微弱的啼哭声传了出来,立刻一个箭步扭头冲了上去,他们有孩子了,在准备赴死的前夜,他们迎来了自己的孩子。 襁褓里的孩子,皱着红彤彤的一张脸,并没有睁开眼,张着嘴哇哇地靠在年轻的父亲怀里哭。低下头亲了好几下的卓里,对着那团五官都看不太清的软肉,欢喜得不知要怎么好。 “想不到这丫头倒丑得很,一点不像我的孩子,脸那么阔,下巴还短。” 产后虚弱的人喝完碗里的参汤,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嫌弃的皱起眉来,这孩子长得既没有卓里的英气,也没有自己的秀美,倒像是把两人的缺点都捡了回去,一个个的安在了脸上。 “她好看得很呢,脸圆些是最有福的。” 卓里仔细端详着怀里的宝贝疙瘩,闻着奶香陶醉得不能自己,一刻也舍不得撒手。他挤眉弄眼的逗了女儿好一会儿,才一脸笑意地转身看着身边的爱人: “我们就叫她蛮蛮吧,你我循规蹈矩了一辈子,身上背的东西太多太重。我只希望她可以骄横野蛮些,无忧无虑地长大才好。” 点了点头的青丘少主,摸了摸孩子的脚,又凝神感知了一下气息,忍不住轻笑起来。好家伙,这小东西的原身竟然随了父亲,是只红色的小九尾。 她抬手结印,封印了孩子的灵力,又吻了吻那双肉嘟嘟的小脚。在心里暗暗祈祷这个被自己封印了九尾气息和灵力的小东西,能在昆仑悄然无声平平安安的长大。 蛮蛮,这是你出生的第一晚,却也是母亲与你告别前的最后一晚。 明日一早,他们派出去的那帮死士,也该完成了沿途绞杀运送鲛膏的月族神兵这个任务,要赶回来了,而被搅了这桩美事的月神,也就快要过来找自己算账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一贯跋扈的战神,是耐得住性子熬到天黑,还是会大白天就来要自己的命。对方杀掉涂山音尘那一刻,她就已经被掏空了整颗心,剩下的日子都在等着这最后的一刻。 出乎意料的是,比死士来得更早的是遍体鳞伤的瑶姬,她带着浑身的伤,从一匹北海的飞马上下来。在镇上被江琯的男人发现,送来了高塔之下。 “少主,少主,你们收手吧。他们炼膏种文王草,不止是为了敛财,是因为玉蟾宫里昏迷的大世子,需要这东西续命。月族为了保住这个嫡出的世子,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跪倒在地的鲛人皇姬,来不及客套就直接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心里早就疑窦丛生的两人,在这一刻终于恍然大悟。 早已是上神之位,富贵无极的月神自然不必为了区区钱财,铤而走险去与他们一贯看不上的人族合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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