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袋很沉,试了两次才重新站起来,脊背绷紧,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视频传输完毕,贺思淮点开微信页面,听见话筒里付芷雅的声音。
“小淮,你看一下视频,一定想清楚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在哪里拍的,视频里的另一个人又是谁。”
“还有,不论你现在在哪里,我认为你都应该回公司一趟,我们见个面。”
“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紧急,粉丝,品牌方,剧组和平台都在盯着你,只要我们这边稍有差池,你的演艺事业就会毁于一旦。”
付芷雅的担忧非常现实,正是因为她见过各种落魄和失意的贺思淮,才不愿意放任他重新跌入深渊。
听筒那边的警告还在不断地砸过来,贺思淮打开视频,突然僵了一下。
镜头里的少年身形清瘦,他动作幅度不大,衣料摩擦声却窸窣粗劣,镜头上方的灯光歪斜着一晃,刺得人眼睛生理性地酸痛。
两秒钟之后,贺思淮紧绷的手指微微松怔。
“付姐,”贺思淮目光紧盯屏幕,“视频是假的。”
上面的人不是他。
即便张侧脸与他本人像得过分。
视频男孩身上的白毛衣很眼熟,贺思淮在《待降》的开机仪式上穿过,不是品牌定制款,想找一件一模一样也没有那么困难。
那个人只露出左半张脸,双手勾着一个镜头外的男人亲昵地接吻。
他看上去有些抗拒,可在这种场合的只会被人曲解为某种情调,对方强硬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向自己的胸口,他在一次又一次的亲吻中逐渐顺从,仰头主动地迎合。
一场惊心设计的剧集镜头,演员每个动作都在刻意地模仿原主,利用自己的五官,也利用自己的身形,以假乱真,混淆试听。
视频不长,结束得恰到好处,后续任由观众解读。
贺思淮抑制住自己错乱的呼吸,把进度条拉倒中间,垂眼重新看了一遍背景的包房,不论沙发还是矮桌,都像极了宴都的装潢。
屏幕被无声地按灭,手心上的血液凝固,紧挨着伤口的红油漆地重新出现,附骨之疽,阴魂不散。
“里面的人不是我,”纸巾被贺思淮揉皱攥在手里,挡住皮肤上一片猩红,“我知道他是谁。”
付芷雅一下子顿住,她骤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不是你?怎么可能?就算不是,你又怎么会认识跟你长得那么像的人?”
是啊,大概是万分之一的概率,要不是在哪个时候亲眼见过,否则贺思淮也不会相信世界上会有跟他长得这样相似的人。
也就是说这一切不是真的,只要抓住里面的漏洞澄清,一切都可以挽回。
“恰好见过他一面,”贺思淮胸口微震,声音很轻,“他是宴都的侍应生。”
忽略掉尾音上竭力遏制的轻颤,贺思淮的音调甚至称得上平缓镇静。
只听声音,付芷雅绝对猜不到贺思淮倚在墙边的狼狈样子。
贺思淮伸手冲洗掉手指上黏连的纸屑,油漆和血迹泾渭分明,在视觉上看有种诡异的割裂感。
温水流过掌心淡薄的纹理,伤口一点点凝固成血珠。
他关掉水龙头:“付姐,我听你的……今晚回一趟公司,到时候给您解释具体的细节。”
“好,”付芷雅点头,眼下也只能见面再细说,“先吃点东西垫一垫,我等会儿派车去接你,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电话刚挂断,贺思淮向前移动一小步,突然捂住嘴唇,膝盖一软,不受控地跪跌下去。
膝盖猛地砸在冰凉的地砖,骨头疼得要命。
想吐。
但他几乎一天没有吃东西,什么也吐不出,只剩胸口剧烈地起伏,吐息又急又浅。
身体开始不受控地颤抖起来,贺思淮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那个是视频不是你,没关系的。
你快点站起来。
手心的伤口堪堪止血,凝固的地方又要裂开,攥着着剪刀的那只手骨节都变成青白色,钝头一寸寸戳进皮肤,痛觉却在他的手上诡异地消失,他想要疼,但什么也感知不到,仿佛不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他只好抓得越来越用力。
紧闭的盥洗室传来敲门声,闷重,沉钝,像是有什么砸在贺思淮浅薄的胸口。
他分不清是不是幻听,只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咚咚咚。”
又是敲门声。
“贺思淮。”
有人喊他。
贺思淮手一颤,刀口滑下去一点。
“贺思淮。”
他的精神差极了,恍惚,虚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糟糕,产生那么多不该有的幻听。
贺思淮像过去八年在疗养院一样开始自我诊断,认为他应该吃一片安定药,遏制住身体里怪诞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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