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盒轻得仿佛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贺思淮本着环保的理念,把它带到了休息室。
低头拆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只形状低俗的廉价男性i玩具。
两侧包裹着几张破损的灰色布条,背面是一行标红的大字。
——你这种货色怎么还有脸出来拍戏。
贺思淮面色如常,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在陈茵茵看到之前,把东西连带着包装盒放到一只黑色的密封袋里。
袋子里堪堪半满,下面一层还有他早上刚收到的包裹,里面是有人为他制作的遗照和花圈。
毕竟很多恶意是防不住的,贺思淮对这一点习以为常。
十七岁他通过试镜成为殷栀电影里的男主角,不免被与他曾经一样蛰伏低层的同行眼红,有次收工,贺思淮一个人回到演员宿舍,看见一只他本人形象的立牌被折断后插在门口,手臂和脖子上用大红的油漆厚厚地涂满一层,还在后背写了许多侮辱性的字眼。
十七岁的贺思淮可以难过委屈,但人总得向前,不能过了那么久,还是没半点长进。
陈茵茵恰好取了衣服,开门进来,贺思淮把密封袋递过去,轻声吩咐:“你拿去单独收好,不要丢,万一要后续取证,这些都要在。”
陈茵茵瞬间就意识到这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要打开,被贺思淮又一次温声制止。
“脏东西,不用看。”贺思淮说,“我都没放在心上,你也别往心里去。”
“……”上排的尖牙咬了下口腔内侧,用那点锐痛压住眼睛里潮湿的水汽,陈茵茵扯开一个不自然的笑,“我知道了哥,我这就收好。”
陈茵茵接过密封袋,没有去看贺思淮的眼睛。
就连她这个外人都难受得要命,贺思淮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她想安慰,又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指小心翼翼地揪紧了裙边:“哥,你这两天不要看手机了,我马上就通知粉丝后援会,说我们最近不收任何礼物,也不收信。”
绝大多数时候,人做事求的只是一个心安,尽管贺思淮不觉得这些方法有用,但是温和地应道:“好,那就辛苦你。”
下午的拍摄并不顺利。
浦野上了年纪,经历过大风大浪,却没叫人泼过这种污水,全程面若寒霜,比平时严苛了数倍。
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提及热搜里的事情,整个片场的气压低得吓人,副导演忧心忡忡,私下叫摄像和场记把无关拍摄的镜头全部都清掉。
一个新来的龙套小演员被压得喘不过气,几条都没过,眼看着浦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小演员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跟他搭戏的贺思淮递过去一条毛巾:“别紧张,都是这么过来的,试试深呼吸。”
小演员连忙感激地接过,擦了擦自己的脖子:“谢谢您贺老师,我这就调整好。”
他没敢直视,只借着抬眼的瞬间,偷偷地望了贺思淮一下。
只见这个正处在风暴中心的人面色平和从容,睫毛纤长,向下是漆黑温润的瞳仁,外界腥风血雨的讨伐在他身上融化殆尽,只有眼尾含着微不可查的疲倦,却又充满了不可言说的美感。
他不免也开始感慨,到底网络上恶贯满盈的贺思淮更真实,还是眼前给他递毛巾的贺思淮更真实。
睫毛忽闪几下,小演员后撤半步,重新开始走戏。
一条勉强结束,浦野兴致平平,跟执行导演过去低声交谈几句,说自己今晚要回去拉片,演员可以自行休息。
贺思淮一早就跟浦野道过歉,浦野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倒宽慰他,说这不是贺思淮的过错,后续有什么需要,他这个老家伙都可以配合。
贺思淮因为这件事情心里惭愧,主动去帮浦野收拾东西,却发现蒲野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陈茵茵抱着外套,小心翼翼地看他:“哥……”
“我没事,”他接过陈茵茵递来的外套,笑了笑,“今天收工早,你也早点休息。”
平时来接他的路虎换成了辆低调的雷克萨斯,驾驶座上是铂悦山麓十九号的管家,程叔。
车窗颜色很深,像一层厚重的屏障,将内外彻底隔开,贺思淮坐在副驾,口罩和鸭舌帽都没摘。
他问程叔:“您怎么过来了?”
“应该的,”程叔笑了笑,舆论形势紧张,他嘴角也绷得不太自然,“秦先生本来想亲自过来的,部门那边临时走不开,专门嘱咐我把您好好地接回去。”
贺思淮把这些话归位程叔善意的说辞,秦允泽再自负,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冒进,一旦被狗仔拍到,带来的结果只会更难把控。
为秦佑和他投资的电影着想,最好是这些天都不要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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