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所有的情绪同时感到厌倦,厌倦自己曾经抱有的可笑想法。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说服我?”秦允泽淡淡地下逐客令,“出去。”
贺思淮的手腕抖了一下。
难堪的燥热攀上他的耳根,在他和秦允泽相处的时间里,他极少看到这样冷血、淡漠的秦允泽。
他认识秦允泽太早,那时候他还不是偌大集团的掌舵人,只是一个在伦敦念书的小孩子,话少,但底子里永远是温柔的。
贺思淮脖颈僵直,双腿仿佛灌铅,他已经被彻底拒绝,应该按照秦允泽的命令离开这里。
八年前的他有恃无恐地一次又一次去摸索和挑战他的底线,换来的是秦允泽许多回纵容。
八年后的他也没有顺从,却不再是因为恃宠而骄。
贺思淮轻微地调整自己的呼吸,把手指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叫了他的名字:“秦允泽。”
上一次直接喊他的名字是什么时候,贺思淮不记得了。
讲秦先生是谈公事,讲秦允泽,就是私人过往。
贺思淮缓慢而艰难地说:“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这就算是我欠你的,再欠多一点,我可以一点一点还给你。”
“如果你需要任何担保,我——”贺思淮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点什么,他拼命地搜刮自己身上还有价值的东西,“我这部戏的片约,还有以后的片约,或者其他什么,都可以。”
明知无效无用,甚至有点傻,却已经是贺思淮能拿出的全部诚意。
阳光漫射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整个空间再次安静得只剩风声微响。
再次陷入静默,贺思淮心脏的臌胀无限放大,耳膜被那股钝重的节奏顶得发嗡,周围的震动像是隔了层谁,模糊不清。
以至于秦允泽讲话时他还以为是幻觉。
秦允泽问:“你真的愿意拿你自己抵过来?”
贺思淮迟钝地点头,合约,片酬,之后的一切都可以,哪怕贺思淮不认自己身上有任何秦允泽真正需要的东西。
秦允泽黑眸沉沉,在某一个瞬间,他恶劣地想知道贺思淮为了周融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手背无意地蹭过钢笔,秦允泽不带任何情绪地开口:“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让电影方把相关材料递交给秦佑,由公司协调价值评估。”
贺思淮倏地抬头。
他争取到一个入场契机,心脏却难以彻底松懈,因为秦允泽从来都不是大发慈悲的善人,他的馈赠、或者说看似施舍的给予,背后永远包含着更加绝对的价码。
“前提是你要换个地方住。”
贺思淮没明白:“什么?”
“我曾经跟你说过,在离你剧组不远的地方有房产,”秦允泽说,“我不常去,还一直空着。”
这话他听过一次,剧本围读那天在秦允泽的宾利上,当时对方的后半句是“毕竟从前跟你上床感觉不错”。
贺思淮的脸上终于血色尽失。
“你是要我住过去,”他轻声问,“坐实网络上那些流言蜚语?”
秦允泽近乎残忍地垂眸,望着贺思淮发白的嘴唇。
他没有挑明得太过露骨,但都对此心照不宣。
秦允泽冷声说:“你可以考虑一下,再看看周融那边要不要等。”
贺思淮麻木地跟他对视,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即便我住过去,你也不一定会给他投资对吗?”
“但至少他有一个正式自荐的机会,可以接受秦佑相关部门的二轮审核。”
霸王条款,蛮狠又独断。
贺思淮觉得荒谬。
“不愿意?”秦允泽平静地开口,“还是说,你可以接受秦炳权,不可以接受我?”
没留第二条路
电梯厢里弥漫着一股稀释后的中性消毒水味,门体金属反光,贺思淮的轮廓被拉伸变形,光影摇晃中视觉眩晕,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铃响,他才发觉已经到了一楼。
方秘书扶住侧门,眉毛蹙紧,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贺先生,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叫司机送您回去?”
他不知道刚才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也不该过问,只觉得再见面时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贺思淮本人比镜头上还要瘦,仿佛一枝韧极的藤蔓,沉默地裸露在干冷的气候之下。
他轻声说:“谢谢,不用了。”
方秘书还想再劝,但他敏锐地发现贺思淮的心思并不在他们的对话之间,只好点到为止:“那您多注意安全,后续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再联系我。”
做秘书的必须心思细腻,考虑得周全,却又万万不能越界,窥探上司的隐私,他看着贺思淮上车,压下心里的疑问。
贺思淮靠在座椅上,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自称是铂悦山麓十九号的管家,恭顺又委婉地提醒贺思淮,可以尽早地把行李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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