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接得很快:“思淮哥。”
贺思淮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
“思淮哥,是我,我是周融的助理,小薛。”
这下想起来了。
跟着周融拍《干涸》的时候,他见过小薛好几次,周融人也随便,不爱叫人伺候,衣食住行自力更生,小薛在旁边不像个助理,反倒像他兄弟。
“思淮哥,是这样的,”对方语气诚恳,“我现在的位置跟您剧组不算远,我想问问您今天有没有时间,想跟您见一面。”
贺思淮云里雾里:“见我?”
“对,有件事情想要求您帮忙,”小薛的语气有点紧绷,“这件事情和周融哥有关。”
周融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贺思淮。
直到坐在小薛对面,贺思淮才知道是他的电影出事了。
开机没几天,最大的投资方因为公司经营的问题撤资,连带着整个资金链出了问题,协商不成,电影方只好发了催告函走法律程序争取违约金,但对方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也知道他们的电影耗不起时间,直接赖了上去。
周融只能再找其他的资方。
但电影圈里最在乎名声,好好的电影项目因为原投资商的撤资反倒被贴上了问题标签,重新拉投资的难度难如登天,效益大打折扣,预算也被削减了一大块。
祸不单行,焦头烂额。
周融和制片方做了各种尝试,但基本上没有任何起色,电影停摆,小薛走投无门,想到一个偏门的法子——跑来找贺思淮。
贺思淮把热可可递到小薛面前:“喝一点,暖和些。”
“谢谢哥。”
小薛双手接过来,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双手抱着杯子不动弹了。
贺思淮看着他:“周融是不是不知道你来找我?”
小薛点点头,有点心虚:“周融哥不知道,我偷偷跑来的。”
贺思淮微微低垂下眼睛,从小薛的侧脸游移到浓稠的热可可,白雾状的热气安静无声散溢,消失在空气里。
他有时候觉得周融像个小孩,可这次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还真的非得一生不吭地自己扛下来,不展露半点难堪。
贺思淮温声问:“你要先告诉我,需要我做些什么。”
小薛调整了一下姿势,腰背微微直了起来,把热可可放到了桌上。
“思淮哥,我们知道秦佑最近有意向做电影投资,也递交了很多次申请,但结果都不太好,第一轮筛选就被退了回来,他们拒绝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先入为主地怀疑我们不具备投资资质。”
不论什么理由,只要有一次被撤资,就像是涂上污点烙印,外界自然会认为项目有隐性风险。
“哥,”小薛声音滞涩又艰难,“您不是认识秦允泽嘛,能不能帮忙牵个线,搭个桥,给我们一个向秦佑自荐的机会。”
“……”
果然,他没告诉周融是对的。
贺思淮想,如果周融知道自己助理拉投资求到了秦允泽身上,肯定能气得翻了天。
小薛见贺思淮没回答,手指紧张地攥住了桌角,身体稍稍前倾,小声急道:“哥,我只是想联系一下,让我见一见秦佑的人就好。”
“我知道你也很为难,但我真的想不出还能求谁帮忙,我们能找的资方已经都找了,没有一个愿意帮我们,周融哥为了这部电影已经筹备了很长时间,他付诸的心血您也一定知道的吧,我真的不想看他每天都那么消沉。”
“哥,我想求你,帮帮我们。”
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没有激起水花,却沉甸甸地向下坠落。
贺思淮眉眼微垂,看见小薛攥紧的指节,骨指泛白,像是把所有的走投无路捏在掌心,他知道那种姿势:人到了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会把全部的力气都放在一个根本使不上劲的地方。
贺思淮太知道“走投无路”是什么滋味。
他在生病的第六年见到了周融,那时候他已经三次自杀未遂,身上留下各种无意识制造的疤痕,周融每天都要来看他,近乎天真地请他来拍自己的电影,哪怕被明确地拒绝了也不死心,还要一遍一遍地问。
如果不是周融拉他一把,他大概很难重新站在镜头下。
他知道周融为这部停摆的电影付出了很多,即便资金断裂,拍好也难有票房,周融和他的团队还是在努力让他重新运转,无非就是为了三个字:舍不得。
就像当年周融要贺思淮重返影坛一样,看中的也是贺思淮心底那一点“舍不得”。
剧本围读那天的饭局里,秦允泽的确说过秦佑的影视板块有固定的投资规划,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秦允泽的一言堂,需要重重审核,严格评估,真要走流程拿资金,一部有污点的电影基本上和投资机会无缘,所以需要一个破局的敲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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