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泽平时低调,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除去最近两场颇为意外的绯闻,贺思淮想看他,只能偶尔在金融杂志或晚宴报道中寻得照片。
秦允泽没否认:“嗯,接手了家里的一些事。”
贺思淮想起他父母,但没脸喊叔叔阿姨:“秦总和钟女士身体还好吗?”
“他们都很好,”秦允泽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贺思淮,有点突兀地说,“但秦炳权病了。”
贺思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仿佛触碰到某种沉寂多时的禁忌话题。
秦炳权是秦允泽的二叔,也是秦佑集团权力中枢的关键角色之一,早年执掌着大半产业,为人处世高调张扬,近几年却不太露面,说是已经退居幕后。
秦允泽淡淡地看着他:“肿瘤,活不长了。”
手指因慌张而瞬间脱力,筷子“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贺思淮顾得不说什么,逃避似得弯下腰,指尖颤抖地碰了一下金属筷,竭力忍着胸腔收紧的阵痛,把它重新攥到了手里。
秦允泽沉默地递过去一块软餐巾,看他接过,然后指节僵硬、近乎自虐般反复擦拭。
明明已经光洁无尘,却依然机械、强迫似得擦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贺思淮放下那张完全揉皱的纸巾,再开口时,声音带上了层压抑的哑。
贺思淮说:“对不起。”
秦允泽没有回答。
他知道贺思淮为什么道歉。
因为八年之前,他看到贺思淮半跪在床榻边,仰着头和秦炳权接吻。
我也可以给你
秦允泽永远也不会忘掉秦炳权在电话里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允泽,你看,贺思淮没有你以为的那样矜贵,不过因为一部电影,他就低身下贱、丑态百出地讨好我。”
“其实你才是他最开始看中的对象,可惜他发现你年龄太小,手里的资源有限,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是他一时心急,物色错了人。”
“允泽,你太不了解他了,像他这种成名艰难、事业好不容易才有起色的小明星,一旦尝到了甜头,是很难甘心再回到那种无人问津的日子里的,所以他们要攀高枝,要摒弃你以为的道德底线。”
“你父母当初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不愿意,偏偏要向着个外人,为了他跟长辈怄气,多伤家里人的心?”
“现在你知道了,他不爱你,他这种人也不会爱你。”
“你说,二叔要不要让他吃点苦头,就像他一开始欺骗你一样?”
十八岁的秦允泽面无血色地挂掉了电话。
当时他远在华盛顿,手里仅一个秦炳权发来的、时长不足两分钟的视频。
画面中的贺思淮面色异常红湿,还穿着剧组那件衬衫,膝盖抵在床榻边缘,手腕颤抖地按在秦炳权的肩膀上。
一旁的秦炳权衣冠楚楚,微微低着头,俯下身,从背面看过去像接了个调情般的吻。
贺思淮竭力抑制着什么,把脸低下去,只能看到褥湿的刘海微微晃动。
秦炳权在镜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目光玩味:“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这件事情被我侄子知道了,你该怎么办?”
贺思淮的肩颈瞬间僵成一块硬石,手指都开始发麻。
“别、别让他知道,”贺思淮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条件反射般抗拒,“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我不想那么早跟他分开。”
他声音夹杂着视频里的底噪,刺耳的电流声断断续续,一切都很不真实。
秦炳权看着他,沉默良久,幽幽地笑了:“你胃口真的很大。”
视频骤然中断,后面发生的事情再无所知。
视频的信息无非是想表达贺思淮的主动示好,秦炳权将计就计,暗地里备好摄像请君入瓮,只为了让自己的侄子看看,他心心念念的爱人究竟是哪路货色。
秦允泽面沉如水地拨过贺思淮的号码。
承认,否认,狡辩,求饶。无论哪一种,他都需要贺思淮自己告诉他。
华盛顿到伦敦,信号游离在大西洋的海底电缆,横跨两千九百海里,贺思淮有意回避,他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
秦允泽觉得自己的精神处于极端麻木、也极端危险的状态,他扔下手里全部的事情,订了最早一班的机票飞到伦敦,径直赶到贺思淮在剧组的住处,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有关他的一切都人间蒸发。
贺思淮越是不见他,他的思绪越是向着可怖的一侧倾倒。
他表面平静非常,心里却如同走火入魔,不惜动用私人安保团队,冷漠地用一切手段调取沿途监控,甚至想过查询机场和酒店的票务信息,来扒出贺思淮的容身之地。
贺思淮不能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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