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表情因为发烧变得无辜,以为秦允泽是在责怪他失手弄脏了他的车。
虽然他觉得问题并不在自己,但还是客气地多问了一句:“你的车没事吧,不好意思。”
他等了许久,对方在回应他之前,一股熟悉清冽的杜松味道率先压了过来。
秦允泽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这个动作在贺思淮来看过于突兀,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躲开。
秦允泽冷声问:“你发烧了?”
可以把药给我吗
秦允泽掌心干燥,从贺思淮的额间掠到眉眼,触觉滚烫烧灼。
“是的,所以我想回去了,”贺思淮承认,声音放得和缓又沙哑,“可以把药给我吗?”
秦允泽冷酷专断,权当没听见,反而低声训斥道:“你的助理呢,她敢放你一个路都走不稳的人自己出来买药?”地上的男人狼狈逃窜,惹得他语气更差,“还差点再上一次头条?”
贺思淮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他在秦允泽眼里永远轻佻浪荡,昨晚讽刺自己房间里有人,如今遇到的腌臜路人都要上纲上线。
他觉得身体格外得冷,袖口露出半截手指难以遏制地发颤。
秦允泽目光一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凶,他声音放软了半分,却还是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强势:“刚才有没有哪里受伤?”
这次贺思淮答得很快,声音也疏远:“没有。”
秦允泽短暂地沉默:“那就回去。”
长期大量服用精神类药物使贺思淮的大脑变得迟缓,他惦记自己那两盒退烧药,想要问,秦允泽淡淡地先一步给他堵回去:“我拿着,你上车。”
宾利安静地停在旁边,实际上他们所在的位置距酒店根本没几步远,但秦允泽的车可以走酒店为他专门余留的贵宾通道,电梯直通二十六楼。
通达的路摆在眼前,再拒绝显得太矫情,分手而已,又没说要老死不相往来。
而且贺思淮真的很难受,也很冷。
他跟秦允泽说谢谢,后者神色淡淡,只看着他在座椅上坐好,车门悄然吸合。
空气中弥散着层淡淡的定制香氛,味道陌生,贺思淮从来没有闻过,反而把他鼻尖残留的杜松味冲淡很多。
乍一进入温暖的环境,贺思淮的身体开始卸力,车窗外灯光变暗,他心脏杂乱地臌胀,莫名地焦躁起来。
贺思淮细微地动了动身体,安全带柔和地勒住他的胸腔,却让他萌生一种被束缚的窒息感。
脑海中猛地浮现出猩红的囚室,记忆力陈旧的片段闪回,他以第三视角凝视着被拷打的自己,他的四肢被扣上沉重的锁链,泪汗迷糊的双眼紧闭,忍受着身体上方不断袭来的拳打脚踢,浑身的血肉都模糊,疼得扭曲失控。
贺思淮被烧得昏头,眼前出现迷糊的幻觉,伸手在背椅上胡乱一抓,难耐地渴求一片安定药。
但他摸了空,这里什么都没有。
“贺思淮。”
他没意识到车已经停下来,直到秦允泽喊他的名字。
“贺思淮,”秦允泽重复,“醒一醒。”
他睁开眼睛,不到五分钟,却仿佛睡过天荒地老。
身体发沉,贺思淮用力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可惜困意袭来时再多努力也不过蚍蜉撼树,他下车时腿弯一软,竟就这么直勾勾地向前栽倒过去。
手腕被人猛地攥住,倾倒的惯性将他的肩背撕扯得疼痛,跪倒在水泥地的前一秒,他被人抓进了怀里。
电光火石间,贺思淮借着对方的力道抬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
秦允泽的动作并不温柔,言简意赅道:“看路。”
“”贺思淮控制身体都难,薄唇微动,轻声道,“对不起。”
贺思淮手指冰凉,想抽出来,秦允泽却没松开。
他攥得太紧也太久,恍惚之后,贺思淮还以为对方走神,直到苍白的皮肤开始凝血泛红,指节间的力气才一寸寸收了回去。
电梯上行,数字变换,贺思淮在门前站定,手指在包里摸索房卡,里层外层全都翻找一遍,空空荡荡,一无所获。
方才在车里的那种焦躁和窒息再次袭来,贺思淮动作带点不受控的迫切,手指不知被什么划破,留下一道清浅渗血的缝隙,又很快凝固起来,细微尖锐的疼痛一下下刺激他不知所措的身体。
这事儿也怪他失误,陈茵茵临走时,竟然忘记叫她把房卡先留下。
秦允泽看了他一眼:“进不去?”
不知是发烧还是精神分裂产生的躯体幻觉,贺思淮脊背不受控制地僵麻,仿佛爬虫蛰食皮肉,他手腕按在腿上,竭力稳定住声线,小声说:“助理一会儿会帮我把房卡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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