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人前尚且能硬撑,上车后一直闭着眼睛,眉心微皱,窗外晃动的树影落在颈间,显得整个人摇摇欲坠。
陈茵茵当他睡着,试探着碰了下贺思淮的额头,热度灼人。
她鼻尖兀得一酸,眼泪就这么掉了出来。
什么破节目,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贺思淮?
她替贺思淮委屈,又不敢哭出声,只得沉默地咬着手背,肩膀抖得厉害。
她恨自己没用,自己废物,什么忙也帮不上。
工作后陈茵茵总是这样,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只会掉眼泪,不是靠贺思淮就是靠付芷雅,她用力吸吸鼻子,觉得自己不能再做废物点心,得打起精神来想想办法。
她想去找手机,在兜里一摸,却摸了个空。
陈茵茵心里咯噔一下,她挪着屁股附身去找,包里包外被她翻了个遍,完蛋,全部都没有!
动静太太,贺思淮眼睛疲倦地半睁:“怎么了?”
他睡得断续,声音因为病态带着沙哑和柔软,听得陈茵茵心里又开始不是滋味。
“没、没什么,哥你休息你的,”陈茵茵小声说,“我手机好像丢片场了。”
“别着急,再回片场取就是了,”贺思淮没埋怨她粗心,“师傅,麻烦您掉头吧,不好意思。”
陈茵茵赶紧摇头:“师傅不用!”
师傅有点无奈:“到底听谁的嘛?”
“师傅,您带着贺老师先回酒店吧。”陈茵茵不放心贺思淮的身体状况,只想叫人赶紧回酒店休息,“这边很多出租车,我自己去片场,拿了手机就自己找你们,很快的!”
贺思淮还想说什么,陈茵茵却已经拉开车门跑了下去,外面猛灌进来一股北方的冷风,他没受住凉,咳了几下。
陈茵茵迅速把门关好,不知道小姑娘哪儿来的劲儿,不到半秒钟就跑没了影。
“……”
贺思淮心里无奈地叹口气,小姑娘办点事还是风风火火,拗不过,他只好自己坐车回去。
夜帷降临,周遭干冷,他靠在车上陷入断续的昏睡,胸口憋闷,四肢疲软,司机在路口刹车刹猛了,贺思淮身体倏地前倾,脑袋磕在车窗上,一下痛醒。
距离酒店只一个路口,不到五十米,向里不好停车,贺思淮没麻烦司机,说:“师傅,您把我放这儿就行,剩下的我自己走回去。”
司机是节目组的人,回去还有别的任务,没跟贺思淮客气,把他扔下就掉头回去了。
贺思淮想在这下车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看见近处有个药店,打算过去买盒退烧药。
药店不大,牌子灰扑扑的,挨着暗香浮动的霓虹酒吧,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
贺思淮走进去,里头窄小,营业许可资质正规,框裱在白墙正中。
坐店的是个中年女人,不主动搭话,也不随意打量客人,一个带着酒气的男人站在收银台旁边,摸出张红色的纸币推过去,低声问有没有避。孕。套。
这东西药店都有卖,犯不着大惊小怪,中年女人点头指了下位置,男人摸过一盒,两人默契地结账,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无。
贺思淮这才注意到收银台旁边备着独立的黑色小袋子,货架上非但有避孕用品,还有解酒药、应急的抗过敏药和外伤处理包。
联想到药店旁边那家氛围旖旎的酒吧,大概是针对当地的特殊需求。
那浑身酒气的男人回过身,视线刚沾上贺思淮,就再没能挪开眼。
白色的羽绒服松垮地裹在身上,下车时着急,贺思淮只系了胸前的纽扣,露出毛衣勾勒的腰身,双腿笔直,因为病气微垂的眼睛隐约带妆,即便隔着口罩,也叫对面的陌生男人心跳如擂。
太漂亮了,男人定定地想,他活了三四十年,就没玩过这么漂亮的。
震惊之外,男人又觉得面前这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在哪儿见过。
贺思淮习惯了周遭各种意图的目光,不太在意地走到前台去问退烧药,隔着口罩,声音又闷又哑,小腿好似灌铅,外人看不出,他自己却走得艰难。
贺思淮只靠一双眼睛就讨人喜欢,柜台的中年女人都变得热情许多,她把退烧药打包好递过去,耐心地嘱咐道:“这一盒饭后吃,早晚各吃一次,后面那一盒乙酰氨基酚超过了三十八度再吃,口服就好,你有水吗,我送你拿一瓶?”
贺思淮正想说不用,但热意上来,他干什么都慢半拍,话还没说出口,女人已经体贴地给他递了瓶矿泉水。
贺思淮收回拒绝的手,没占人家便宜,付款时多给了水钱。
出了药店,冷风涌进温热的脖颈,一个高大的身影自上而下将他罩住,贺思淮被逼退半步,认出他就是刚才买避孕套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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