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是怎么可能还和从前一样。
秦允泽语气淡淡:“病房里不是刚见过吗?”
贺思淮怔忡地抬头,只见对方黑眸沉沉,专注又坦然地看着他。
他没问,秦允泽却主动提及,语调平淡,却洇着股刻意流露的温和,贺思淮最懂这种伎俩,佯装绅士的温润,底色却永远傲慢。
贺思淮不觉得自己躺在病床上的狼狈模样方便见人,可他从前好像还有更多不方面见人的样子,秦允泽也都一一见过。
二十六层的高度也不过半分钟,电梯上行快要结束,贺思淮回过视线,客气地温声总结:“已经痊愈出院了,谢谢你去看我。”
两人维持着表面的平稳与和谐,即便他们都心知肚明,没有人选择凌晨三点探病,那根本不叫“去看我”。
可惜贺思淮不合时宜的礼貌并没有让秦允泽感到开心。
他想起车祸那天,媒体不知道抽哪门子风,非要把人往死里写,濒死存亡,命在旦夕,秦允泽虽然谙熟媒体的套路,却生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衣服都来不及换,爽约合作方的商务晚宴,乘坐最快的航班回国。
他接受不了贺思淮会死,贺思淮可以毫不留情地抛下自己选择分手,也可以毫无理由地退圈息影,但他不能死掉。
直到医生亲口告诉他,贺思淮只是尚在昏迷,身体并未如媒体说得那样糟糕,秦允泽才感觉到自己的荒谬。
后来狗仔果然将这件事曝光,贺思淮的公关甚至没有联系秦佑商讨对策,就连他本人也对此事无动于衷,直到绯闻成为悬案,秦允泽纵容云明谦的炒作,公众的注意力随之转移,把最初的新闻抛之脑后。
秦允泽收回落在贺思淮身上的目光,漫不经心道:“来这里拍戏吗,刚出院就进组?”
贺思淮对这个误解有些意外,秦允泽来陪云明谦,竟然不知道他们同上一个综艺节目。
也对,云明谦和秦允泽之间,最好永远不要提到他。
“在录综艺,”贺思淮实话实说,又礼尚往来,“你呢?”
秦允泽谁也没提,惜字如金:“工作出差。”
他们分开太久,隔着千山万山,生活里交集空空,无事可说。
而有些事又过于刻骨铭心,说无可说。
电梯门打开,秦允泽拎着行李箱先一步出门,贺思淮反应慢一点,倒也省去谦让客套的庸俗礼节。
贺思淮走出电梯,秦允泽的背影已经离他很远,鼻尖的杜松味消散了。
走廊里殷勤的迎宾员被撤走,太静谧反倒叫人窒息,秦允泽所在的开放式套间位于度假酒店的心脏位置,他在门前站定,开门时处于礼貌,回头看了一眼慢吞吞的贺思淮。
“走了。”
咔哒一声,门扉关合,走廊彻底安静。
贺思淮被隔绝在秦允泽的私人空间之外,来不及回应那句不像再见的再见。
他踩着剑麻地毯去往走廊末端,心尖还颤,缓慢地思考为什么手里的行李箱比刚才更重。
陈茵茵给他打电话,贺思淮接听,告诉她今晚不用过来,好好休息,明天直接去录制的厂房实地踩点,顺道开节目组的对接会议。
挂了电话,贺思淮的手腕终于不受控地颤抖,后颈渗出层薄汗,皮肤之下的血管好似扭曲蠕动,电梯里压抑下去的症状猛然爆发,一种不受控制的痛楚涌了上来。
房间里放着个狭小的恒温浴缸,贺思淮洁癖发作,用力打开水阀。
他今天已经吃过药,过量服用奥氮平的副作用会直接影响他明天的行程,只能用清水减轻身体反应。
温水淹没过他靡白的胸口,大腿的疤痕经久年藏,极近透明地淹没在水里,他的身体一点点滑下去。
指针沉默地落到八点半,周围太暖,制造出温熏的幻觉,贺思淮感到身体被水源蚕食,随即失去意识,昏沉地闭上了眼睛。
外套收在玄关挂衣区,秦允泽只穿一件黑衬衫,静坐在皮革沙发上翻文件。
手机摊在桌上,听筒里方秘书的声音略微紧绷:“秦先生,是不是房间住得不习惯,需要给您更换吗?”
秦允泽有意向扩大商圈,看中了西部陶川市的文旅和产业价值,结束几轮商务谈判,他决定亲临现场做实际的风险评估,顺便见一见当地资源方。
行程紧张,酒店没订得匆忙,还跟个拍综艺的制作组撞了地方。
资料厚重,秦允泽捡重点看过去,回了句不用。
方秘书如释重负,开始汇报明天的日程安排,早间团队汇报,动线考察,下午对接市政府的负责人,他已经准备好了谈判预案和空间清单,晚间部门负责人会进行法务梳理和复盘,节奏紧凑,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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