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闻言,眉头紧锁。若是青梅竹马,周宴对王宁苏用情至深,她能理解,只是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若真如皇帝所说,那…… 萧彻观察着太后的神色,继续道:“至于惩罚,儿臣并未手软。他御前失仪,执意求娶,罔顾朕与母后心意,已施以廷杖三十,并暂罢其北境参将之职,令其回府思过。”他语气微沉,带着帝王的威压。 “此举,一则是惩戒其不识大体;二则,也是做给朝臣们看,朕之决断,不容置疑。然……”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为君者的权衡:“母后,镇北侯镇守北疆,劳苦功高。周宴亦是年轻将领中的翘楚,北境安危,将来少不得倚仗。若因儿女私事处罚过甚,难免让将士心寒。小惩大诫,方是长久之道。待此事风头过去,北境若有战事或需用人,再行起复,亦不迟。”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已尽力劝阻并施以惩罚,又抬出了朝局稳定、边疆安危的大义,将一场可能源于他私心的谋划,包装成了顾全大局的无奈之举。 太后听着,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想起沈莞在护国寺说的那番话,想要一个“家世清白、一心一意”的夫婿。 周宴对王宁苏,可不就是“一心一意”,甚至到了违逆圣意的地步?这样的男子,固然情深,可若那情不是对着阿愿,对阿愿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深居宫中数十载,看得比谁都明白。 再想到皇帝前朝事务繁杂,边境不宁,朝中派系林立,他年纪轻轻便要扛起这万里江山,平衡各方势力,已是不易。 自己方才在城外,是否过于苛责了?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无奈,包含了对自己侄女姻缘多舛的心疼,也包含了对儿子处境的体谅。 她放下一直未喝的茶盏,声音缓和了许多,带着一丝疲惫:“罢了……此事,或许真是阿愿与那周宴无缘。你处置得……也算周全。周宴那孩子,也是个痴情的,只是苦了阿愿……”她摇了摇头,终究是心疼自家孩子更多些。 “至于罢职之事,”太后看向萧彻,语气已然是平常母子商议的口吻,“既已惩戒过,便也不要闲置太久,免得寒了老臣的心。寻个合适的时机,便让他官复原职吧。北境,确实需要这样的年轻将领。” 萧彻心中微动,知道太后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他起身,恭敬行礼:“儿臣遵母后教诲。会酌情处理。” 太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真正的倦色:“好了,你也去忙吧。朝政要紧。哀家也乏了,要歇息了。” “是,儿臣告退。母后好生歇息。”萧彻行礼,退出了慈宁宫正殿。 走出殿门,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玄色的龙袍上,却似乎驱不散那与生俱来的冷峻。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目光深邃。 解决了太后的疑虑,安抚了母后的情绪,接下来……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宫墙,落在了那座小巧精致的缀锦轩方向。 他的阿妹,许下了要“世间最好的男儿”、“倾心”、“无法自拔”的愿望。 而他,似乎该开始让她明白,何为“最好”,以及……如何让她口中的“倾心”,落到她这位“阿兄”身上。 殿内,太后靠在引枕上,苏嬷嬷轻轻为她揉着额角。 “娘娘,既然陛下已解释清楚,您也宽宽心。”苏嬷嬷低声劝慰。 太后闭着眼,喃喃道:“解释是解释了,处置也处置了……可不知为何,哀家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像是……错过了什么关窍。”她想起皇帝那看似坦诚却滴水不漏的说辞,想起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难以捕捉的情绪,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罢了,儿大不由娘。何况他是皇帝……只盼着,他日后真能再为阿愿,寻一门真正妥帖的好亲事吧。” 只是,那“世间最好的男儿”,又该去何处寻呢?太后心中,莫名地沉了沉。 ---------------------------------------- :带着虚假兄妹名义的接近 缀锦轩内,沈莞卸下了外出避暑的行装,由云珠和玉盏伺候着换了一身家常的鹅黄色软罗襦裙,未施粉黛,更显得肌肤莹润,眉眼清澈。 “姑娘,您……心里若是不痛快,可千万别憋着。”云珠一边为她梳理着如瀑青丝,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眼里满是担忧。 周世子与武安侯女赐婚的消息早已传遍六宫,她们都以为自家姑娘定然伤心欲绝。 玉盏也连忙附和:“是啊姑娘,那周世子……是他没福气!您可千万保重自己。” 沈莞对着菱花镜,看着镜中两个丫鬟紧张的神情,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宛若新月,哪里有一丝一毫伤心的影子?“你们两个小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为何要不痛快?” 她站起身,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漾开柔和的弧度,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释然:“周世子心有所属,强求来的姻缘有何趣味?难不成,你们觉得我沈莞,离了他周宴,就寻不到更好的夫婿了?” 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狡黠与自信,“况且,我如今可是有‘阿兄’撑腰的人,谁敢小瞧了我去?” 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经过清漪园一事,她是真的将那位心思深沉的帝王当成了可以短暂倚靠的“阿兄”,尽管这重关系如同走在悬崖边的丝线上,需要万分小心,但至少,在这深宫之中,她并非全然孤立无援。 至于周宴……初闻消息时确有一丝怅然,但那更多的是对理想中“安稳富贵”蓝图破灭的短暂失落,而非对周宴其人有多么深刻的感情。 她沈阿愿,向来清醒,也向来懂得向前看。 “走,”她兴致勃勃地拉起两个还在发愣的丫鬟,“御花园里的桂花该开了,咱们去瞧瞧,闻闻香气,也沾沾这秋日的喜气!” 她这般豁达通透,倒让云珠玉盏面面相觑,随即也放下心来,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她们家姑娘,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秋日的御花园,别有一番风致。天高云淡,阳光失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煦明亮。枫叶初染绯红,银杏渐泛金黄,与依旧苍翠的松柏交织成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最惹人爱的确是那几株高大的金桂银桂,繁密的小花簇拥在枝叶间,香气并不浓烈逼人,而是丝丝缕缕,随风飘散,沁人心脾。 沈徜徉在桂花树下,微微仰头,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任由那甜香盈满胸臆,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满足而惬意的笑容。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留下淡淡的阴影。 她随手折了一小枝开得正盛的金桂,拿在手中把玩,姿态闲适,神情愉悦,与这秋光潋滟的园景浑然一体,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 她并不知道,不远处的假山石后,一场关于她的、不堪的议论正在进行。 两个穿着低等宫女服饰的丫头,正躲在假山背阴处偷懒嚼舌根,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园子里,却隐隐约约能飘出些许。 “……听说了吗?缀锦轩那位,巴巴地跟着太后去避暑,原以为是攀上了高枝儿,结果呢?煮熟的鸭子飞了!”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另一个接口,语气更加刻薄:“可不是嘛!镇北侯世子多好的人家,听说陛下和太后原本都属意她的,结果人家周世子宁愿挨板子也要娶武安侯家的小姐!可见是看不上她这个孤女!空长了一副好模样有什么用?还不是没福气……” “就是,还以为能一步登天呢,这下可成了满宫的笑话了……” 这些话语断断续续,如同毒蛇的信子,试图玷污这秋日的美好。 假山另一侧,更隐蔽的曲径通幽处,萧彻正负手而立,听着赵德胜低声禀报前朝几件琐事。 他本是信步走来,想看看秋色,疏散一下批阅奏折后的疲乏,却不料听到了这般污言秽语。 那些话语清晰地传入耳中,萧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变得冰冷刺骨,连身旁的赵德胜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禀报的声音戛然而止。 萧彻的目光越过假山石的缝隙,恰好能看到那个站在桂花树下,对此一无所知,依旧笑得明媚娇憨的少女。 她指尖捻着那枝金桂,眉眼弯弯,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快乐。与他此刻心中涌起的暴戾怒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薄唇紧抿,下颚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甚至没有回头,只从喉间逸出一声极冷、极低的命令:“赵德胜。” “老奴在。”赵德胜心头一凛,腰弯得更低。 “处理掉。”三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决定生死的帝王威压,“朕不想再听到任何污言秽语,脏了这御花园,也……脏了她的耳朵。”那个“她”字,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维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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