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的声音响起来,带着职业的温润和适时抬高的语调,开始宣读那些流程和誓词。 温白一听着那些话从话筒里传出来,落在满室的安静和轻微的呼吸声里,他感觉到自己握着谢碎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流程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时,温白一低头看着谢碎把一枚银色的戒指慢慢推进他左手的无名指上,金属滑动的时候带着一点冰凉的触感,贴着他的皮肤落定。 他想起这已经是番外:一岁if线 三月春深,长安城外的桃花开得正盛。 谢碎跟着师傅从城南的草药铺子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师傅说要进城去送一批干药材给城东的济安堂,让他先去城外那片野桃林里采些新发的桃胶回来,说是入药正好。 谢碎应了一声,背着竹篓沿着城墙根绕到了城外那片桃林。 林子不小,一树一树的桃花挤挤挨挨地开着,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铺成一层薄薄的毯子。 他蹲在树下专心致志地找桃胶,竹篓里已经装了小半篓了。 日头从树梢间漏下来,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采完一棵树站起身准备往林子深处走的时候,目光扫过前方几棵桃树的间隙,忽然停住了。 树荫底下坐着一个穿红衣的人。 隔着几棵树的距离,谢碎只看到一个侧影——那人坐在一把深色的木制轮椅上,椅背靠着一棵粗壮的老桃树,身上穿着一件朱红色的外袍,宽大的袖口垂落在椅扶手上,里面衬着玄色的里衣。 微微侧着头像是在闭目假寐,一只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手指修长而白指节上戴着一枚颜色很深的玉扳指。 谢碎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那人看着年岁不大却坐在轮椅上,谢碎心想这大概是哪家的贵人出城踏青走累了在这歇脚,不是他该多看的事。 他正要收回目光继续找他的桃胶,余光却扫到那人轮椅侧边的地上落着一件东西——一只深蓝色的绣花荷包,上好的缎面口缘缀着一圈细密的暗纹银线,鼓鼓囊囊的正静静地躺在桃花瓣和泥土之间。 谢碎的目光刚落在那个荷包上,还没来得及多想,斜后方忽然窜出一个灰色的身影。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个子男人,像一只早就蹲在暗处等着机会的野猫,三两步窜过来一把抓起地上的荷包,弓着腰转身就跑。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踩过满地桃花的碎响声还没落地,人已经蹿出去好几丈远了。 谢碎几乎没有犹豫,竹篓往地上一放,拔腿就追。 他平时跟着师傅翻山采药脚力不差,那灰衣人虽然跑得快但明显对这一带的地形不太熟,绕了两圈之后被谢碎截在了一棵歪脖子桃树下面。 那人被他追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攥着那个荷包,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微微喘着气挡在他身前,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一种狗急跳墙的凶狠。 "小子别多管闲事!" 谢碎没有跟他废话,伸手扣住了他攥着荷包的那只手腕。 那人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另一只手挥过来,被谢碎偏头躲开。 两人在树底下撕扯了几下,灰衣人终于松了手,那个深蓝色的荷包从两人之间掉落在落花上,谢碎弯腰捡起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趁机转身跑了,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桃林深处。 谢碎没有去追,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荷包,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大概装了不少碎银。 他把荷包攥在手里,转身往回走。 穿过几棵树的间隙,重新回到那棵老桃树面前的时候,那把轮椅还在原地。 而椅子上的人也醒了。 那个人正偏着头看着他。 谢碎在那一刻看清了他的脸——说不上来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只觉得那张脸白得有些过分。 那人大概没料到追荷包的人会折返回来,此刻正微微侧着头打量他,嘴角带着一丝看不出是笑还是审度的弧度。 谢碎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停了一瞬。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位姑娘生得真是好看,但那双眼睛怎么是红色的?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手里攥着荷包的动作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那人面前微微弯下腰,把荷包递了过去,声音带着一点跑过之后的微喘,但语气恭敬而客气:"姑娘,你的荷包。" 轮椅上的那个人看着递到面前来的那只深蓝色荷包,目光从荷包上移到谢碎脸上,又移回荷包上。 他伸手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谢碎掌心的边缘。 他把荷包收进袖口里,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打量着面前这个弯腰站在他面前的年轻采药人。 "姑娘?" 他的声音明显不属于任何"姑娘"的音色。 谢碎在听到那两个字的瞬间愣住了。 他维持着弯腰递荷包的姿势僵在原地,看着面前那人微微挑了一下眉,语气有些疑惑: "我长得像姑娘?" 谢碎的脸在这一刻彻底红了。 他站直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脑子里的台词被他刚才那声"姑娘"堵得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桃花树底下,面前坐着一位穿着一身红衣、被日光和花瓣衬得面色极白、正用一种饶有兴味的目光看着他的……男人。 男人…怎么会是个男人?! "我……"谢碎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我看错了…抱歉公子。" 温白一靠在轮椅背上看着他这副从耳朵红到脖子的模样觉得有些新鲜。 注意到他背着半篓桃胶,指缝里还沾着树汁干涸后的褐色痕迹,粗布短打袖口被树枝刮起了几根线头,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采药人。 "你追回来的?"温白一的目光落在他攥过荷包的那只手上。 谢碎点了点头:"是…刚才有个人路过顺手拿走了,我追了一段。" "他拿的时候你看到了?" "看到了。" 温白一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那你追回来的时候,没想自己留着?这荷包看着值不少钱。" 谢碎被他问得有些莫名,声音带着点局促:"别人的东西,不该拿。" 温白一看了他两秒挑了挑眉,虽然被人暗算了腿这件事让他心情极差,被随行侍卫拦着不让出城的时候他差点动了火,但性情的温白一还是觉得今天发生了一件好事。 "你叫什么?" "谢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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