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押切彻正低着头,默不作声地逆着欢快的人流,径直朝着他的座位走来。
他的步伐很稳,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郁。
达郎和阿直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一幕,交换了一个眼神,好奇地围拢过来。
押切在风间秀树的课桌前站定,终于抬起头。
那双总是隐藏在细碎刘海下的眼睛,此刻罕见地直接看向风间秀树,瞳孔里似乎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足以让围过来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风间君,你们……”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要不要再去我家看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往常阴郁沉默不同的、令人不安的滞重感,仿佛每个字都拖着无形的重量。
没等风间秀树回答,押切又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的内容如同冰水猛然泼入滚油,让周围一小片空气瞬间凝固:
“我在家里的后院……挖到了东西。”
他再次停顿。
目光扫过面前几人,最终一字一句地吐出骇人的话语,“……是中岛的尸体。”
“噗——咳咳!”
风间秀树那打到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呛得他眼眶发红,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眼角,所有残存的困意被这句话炸得灰飞烟灭。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押切,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颠覆认知的事情发生了——
就站在押切身后、好端端活着的、呼吸心跳一样不缺的中岛本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刹那间褪去。
他的瞳孔因极度恐惧而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
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无形之物扼住的急促气音,仿佛那里正紧紧缠绕着一条看不见的冰冷绳索。
“没、没错……”
中岛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因剧烈的惊惧而颤抖,那恐惧真实得无法作伪,“太可怕了……是真的!押切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呼吸变得极度急促,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无法在任何一点上聚焦,仿佛正被迫重新经历某种极致的恐怖,“那个我……不,那个‘东西’……脖子,脖子被拉得老长,扭曲得……根本不像是人!”
一个活生生的、正在呼吸颤抖、诉说着自己尸体惨状的中岛,正站在这里,因为那过于具体的、关于“自身死亡”的恐怖描述而吓得魂不附体。
那恐惧是如此剧烈而具有传染性,甚至瞬间污染了周围的空气,让一旁的达郎和阿直也猛地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达郎倒吸一口冷气,看着中岛那副面无血色、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的骇人模样,原本冲到嘴边的所有吐槽和疑问全都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阵莫名的寒意。
阿直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猛地伸手按住了风间秀树的课桌边角,离他更近了些,寻求着一点微不足道的依靠。
他们两人脸上那纯粹的、无法伪装的惊骇神情,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这可能是个恶劣玩笑的念头。
风间秀树的视线从中岛剧烈颤抖的身体,移到押切那双沉静得近乎诡异的眼睛,再扫过达郎和阿直惊惧的脸。
他沉默了几秒,胸腔深深起伏,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最终沉声开口:
“……好。放学后,我们去看看。”
……
……
再次来到押切的别墅时,已是傍晚。
残阳如血,将天际染上一片不祥的绯红,却丝毫无法驱散这栋宅邸本身散发出的阴沉与昏暗。
巨大的轮廓在夕照下像一头匍匐的沉默怪兽,每一扇窗户都黑洞洞的,吞噬着光线。
推开沉重的铁门,那股熟悉的、过于洁净却透着陈腐的气息混合着傍晚的凉意扑面而来。
风间秀树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感悄然攥住了心脏,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他不期然地想起了李华的那封信。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开始在心底一遍遍默念那二十四个字: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不知是不是强烈的心理暗示起了作用,当默念到「诚信,友善」时,那股盘踞在心口的沉闷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些许。
仿佛有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悄然撑开了无形的屏障,让他得以从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稍稍挣脱,重新稳住了呼吸。
押切彻没有多言,只是沉默地领着他们穿过寂静得可怕的客厅,径直走向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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