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出声把江回喊回来,却犹豫半天也没能发出声音。 他知道的,江回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他,而他自己也有很多事情不敢问。 不说不问不就可以了吗?可为什么他们都不好受呢? 林泽安静地趴在窗台上,远远地陪着他。 离天亮还早,他又察觉到了魔气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沈繁又来捣乱,他得去看看。 江回听见动静,回头看他:“怎么了?” 林泽匆匆抱了他一下:“有魔气,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回来!” 江回拦住他:“我去。” “可是你都没睡好,”对林泽来说,睡觉就是天大的事情,“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 “没什么,想练练手而已,”江回不由他分说,“我来吧。” 林泽还想拒绝,又记起江回和沈繁的关系——也许他是想和沈繁单独聊聊? “那,那好吧,”他松了口,“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就对着我给的红莲火注灵力,我能感觉到的。” “别担心。” 于是林泽就没精打采地团在台阶上等他回来。 江回去的时间比他想象中久,身上还有一点血腥的味道。 “你受伤了?!” 林泽赶紧迎上去,对着他上上下下检查了半天,却没发现伤口。 江回没说“是”或“不是”,拉住他的手腕:“没关系。” 也是,那个沈繁的身手根本不怎么样,随随便便就可以打趴下。 “你把他赶走了吗?” 江回面不改色:“嗯。” 林泽还想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他又不敢问出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也变成这样别扭的样子。 既然血味不出自江回,那就肯定出自沈繁了。林泽心想,那个魔修就该打。 可江回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出了口恶气的样子。 “江回?”林泽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你还好吗?” “没事,”江回说,“可能是有些累了。” “那就快睡吧,”这个理由完全充分,林泽深信不疑,“我把尾巴给你摸。” 江回跟在他身后进屋,忽然问:“阿泽的尾巴还会痒吗?” 会是会,但最近心事太多,林泽都顾不上缠着江回摸尾巴了。 他说:“不摸尾巴根,摸尾巴尖。” 虽然被摸不同部位的感受是不一样的,但在他的心里,尾巴尖蓬松柔软,就是比硬硬的尾巴根手感更好。 他可以不被摸尾巴根,但要让江回摸尾巴尖! 江回还真不知道林泽在想什么,但尾巴总归是好摸的,便上了手。 他摸狐狸毛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经验:顺着毛从上往下捋,要是再时不时再打圈揉一揉,林泽就会喜欢得不得了。 有关方才的魔气,林泽应当是误会了什么。这样也好,省了他解释的功夫。 讨好似地摸了一会儿,江回忽然问:“阿泽,你想回栖霄宗吗?” 林泽没反应过来:“啊?” “一烟峰,”江回说,“你想回去看看吗?” 林泽想了想,他其实挺想回去的。那些弟子们,还有楚照月、云柏陵,都是对他很好的人,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惦记自己。 他本来是要回来看看这里的情况,商量一下地盘的事情,顺带领江回来认认人。现在除了魔气的情况还不太稳定之外,另外两条目的已经达成了。 而魔修也是跟着他行动的,他离开,没准魔气也会跟着他离开。 绿毛龟说江回马上就要走了,他一定也是不想和自己分开,所以才会这么说。 “好啊,”林泽想了想,答应了,“但我是一只妖,在你们那里待太久的话,会不会对栖霄宗有影响?” “不会,”江回站起身,“需要收拾一下或者告个别吗?我们明天就走。” “明天?”林泽呆了一下,没想到这么突然,“这么快?” “嗯,”江回低头看他,“阿泽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林泽被有些生硬地堵住了话头。 他想说绿毛龟那边还没交代完,想说那三只小狐狸还没起名字,想说他还想再带江回去灵脉那边看看。 然而江回的目光让他有些陌生,那些话又是没能说出口。 “是不是太着急了?那边出事了吗?” 江回的神情柔和了一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有,不用担心,这两边随时都可以来。” 林泽点点头,心里的那点异样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就算有江回在身旁陪着他,他还是有些睡不着。 而且他察觉到了,江回也没睡。 “江回?” “嗯?”江回拍拍他,“睡不着?” 林泽犹豫了一下,又趴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也不知道,如果问了,得到的答案会不会是他想听的。 “……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梦中的结局是真的,担心他们的结局如同梦中一般无二。 天亮后,他们启程回栖霄宗。 临行之前,绿毛龟拉着林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问他:“你真的要跟他回去?” 林泽昨晚没睡好,懵懵地点头:“当然啦,江回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绿毛龟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狐狸大了留不住。 “你自己小心些。” 林泽傻了吧唧地问:“小心什么?” 绿毛龟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这边没事。” 林泽被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但也没往心里去。 路上有些沉默,平时林泽总是叽叽喳喳说话,现在他变得心不在焉,自然就没了能起话头的人。 一烟峰的弟子们见到他们,都惊喜地围上来,天可怜见的,他们还以为师尊嫁那狐狸山中去了! 林泽被他们簇拥着,分享自己仓促带来的一些特产。 江回站在不远处,看着林泽被弟子们围在中间,热热闹闹地说笑,目光平静。 他离开得隐蔽,加上本就不大露面,除了一烟峰外的其他地方大多都根本不知道他离开了这么一遭。 消息最灵通的当属楚照月,他们这边刚落脚,楚照月就亲自过来了。 江回不太想招待她。栖霄宗的掌门哪哪都好,就是太爱多管闲事。他不希望楚照月插手他与林泽的事情。 “你们二人来得正好,”楚照月道,“要是再晚些,我就要去请你们了。” 林泽问:“发生什么事了?” 江回不动声色地将他挡在身后:“掌门找我何事?” “仙盟议事,我要出一趟远门,”楚照月知道江回这是不让他使唤林泽的意思,也没多说,“近来魔族多骚动,有你守着,我能安心些。” “好。” 林泽问:“那你要多久回来呀?” 楚照月真想摸摸他的大耳朵,可惜有江回盯着,她做不到:“起码半个月吧,上一轮袭击时,我们宗门就首当其冲挨了打,这次怕也不例外,你们做好准备。” “……” 栖霄宗弱,但又偏偏不自量力藏着好几个大能,不挨打才怪。 “对了林泽,”楚照月还是盯上了他,很不自觉地绕了江回的身后,“我送你的机关,你喜不喜欢呀?” 林泽心虚地瞟了一眼地面,那个礼物他是喜欢的,但因为走得着急,他给忘在了一烟峰。 他冲楚照月挤出一个天真灿烂的微笑:“喜欢!” “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我想想,放在你们寝居里就很不错!” 林泽这会儿正害怕她戳穿,什么都答应:“好呀好呀。” 楚照月也笑着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种寒暄显然不是在分配什么任务,江回也没有阻拦。 陌生 夜幕降临,弟子们陆续散去,一烟峰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林泽熟练地爬上江回的床,他的狐狸窝还在——虽然已经成了储物袋。 睡梦中,他隐约感到有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触感很凉,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一般。 林泽想睁开眼睛,却被困意拖住,怎么也醒不过来。 他听到一个声音,轻轻的: “这一次……不要再离开我了。” 林泽因为昨晚的失眠和白日的奔波,并不能很好地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只当是梦。 一夜过去,他扒拉一下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狐狸形态,整只狐都被一条手臂圈在怀里,身后贴着一个温热的胸膛。 江回。 林泽的尾巴来回一扫,蹭过江回的手腕。 那只手条件反射般地收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这个拥抱的力度比平时重,不像是在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倒有点像是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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