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有多可爱:手被按在自己的尾巴上,耳朵可怜巴巴地耷拉着,眼里闪着泪花,嘴里还在哆哆嗦嗦地叫江回的名字。 江回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强行收起非分之想:“很快就好了。” 最后也还是没松。 大概是出于“教学”的需要,这次比上次摸了更久,久到林泽都叫唤得没了力气,软趴趴地倒成一片,尾巴也蔫巴得不行。 江回看着他的脸色红扑扑的,身上也黏,便把他抱起来擦了擦。 林泽眼睛都已经累得闭上了,整只狐狸又软又乖,任他怎么擦洗都随便。 江回明知故问:“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林泽趴在他身上,哼唧,“江回……” 江回担心他滑下去,又将他往上颠了颠。 “怎么了?” “唔……好喜欢江回呀。” “……”江回一低头便能看到他轻颤的睫毛,也是漂亮的红色,长长地盖着眼睛,就像施了妆一般。 他看了很久。 林泽说胡话,他一点也不好。 哄睡了林泽,江回披了件外衣,出门时正见到绿毛龟在不远处等着,显然是要跟他单独聊聊。 他自知回避不过,也早有准备。如果能打通绿毛龟这关,他在林泽心里的地位就能更加稳固。 同时,他也知道绿毛龟此番是来给他下马威的,他必须展示出自己坚定的态度才行。 “他睡了?” “睡了。” 绿毛龟点点头,不再多说,拄着拐杖回身向外走。 江回跟在他身后。 绿毛龟对狐狸的听觉非常了解,走出去很远很远,才终于停了下来,转过头: “剑尊大驾光临,还不知道究竟想做什么?” 这话作为开头不算很客气,一下子就把对话提升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江回被他审视的目光盯着,不卑不亢: “晚辈想做的,前辈应当已经知道了。” “你这话骗得了狐狸,却骗不了我,”绿毛龟不对他留什么情面,“我们这荒山野岭,怕是招待不了仙门剑尊。” “林泽做的已经很好了,不劳前辈麻烦。” 绿毛龟听厌了他那些道貌岸然的车轱辘话:“直接告诉我吧,你所图为何?” 江回停顿片刻:“那我也不瞒前辈,我喜欢他,也是真心想要好好对他。” ……还是坚持这副说辞吗? 绿毛龟打量他半晌,忽然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真心喜欢?”他质问,“你的那些事迹,老夫也略有耳闻。平心而论,你也配说这些?” 江回不动声色。 “我知道,但是……” “你知道什么?”绿毛龟冷冷道,“你知道我们狐狸什么都不知道,被你骗得团团转还在窃喜?你知道他根本不了解你的品性,就被你哄得一口一个‘不是外人’?” 他像是肚子里有火气,江回听完他的控诉,心里已然明白了一二。 或许是自己当初做过的那些行径不小心伤害到了他,也或许是林泽忘掉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这两个可能性,无论哪一个,都足够他暴跳如雷的了。 “不是这样,前辈。” “那还能是怎样?”仗着林泽不在,绿毛龟咄咄逼人,“你要是真知道,就该离他远远的!你那点不堪的过去要是让他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江回见他总打断自己的话,只好放弃话术:“他可以知道。” 绿毛龟安静了一瞬。 “他应该知道,”江回的声音沉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打好了千遍腹稿的计划,“我做过的事情,还有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都应该知道。” “等他知道以后,如果他还愿意要我,我就留在他身边;如果他不愿意……” “你打算如何?” “我的本命法器在他手上,”江回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我给他的时候说了,如果他不愿意,就把法器摔碎。” 绿毛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半天才道:“……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没得选。” 有江回的气息 本命法器是真的,但亲耳从江回的口中听到这东西,绿毛龟还是感到很不可思议。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疯癫!用着讨论萝卜白菜一样的语气轻飘飘地定下自己的命数,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感到惊悚。 他这么敢把法器光明正大地拴在林泽身上,也就无所谓被仙门批判指责。 “想得挺美,”绿毛龟说,“你自己寻死,却还要让我们狐狸背上骂名,剑尊好响的算盘。” 他说话一点也不好听,既是因为不满,又是想试探一下剑尊的态度。 若是羞辱两句便愤而离去、或是原形毕露要对整个狐狸山下手,都是个让林泽警醒的机会。 真要动手他也不怕。不说林泽掌着他的命脉,区区一介化神境,在剑修中称尊尚可,在他们眼里却还算不了什么! 只要林泽胳膊肘别往外拐,看清了剑尊的真面目后,他们二人联手,把他赶走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不会让他背骂名,”江回苦笑一下,“不如说他除恶扬善,世人赞颂他还来不及。” 绿毛龟不为所动:“我见过太多要生要死的人了,你还不是最特殊的那个。” 这里狐妖居多,他们一夫一妻的终身伴侣制有时会带来很大的问题,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堆在一起,再轰轰烈烈到托付性命的感情,也经不起磋磨,最后不过是依着本能凑合度日。 “我尊重林泽的意见。” 绿毛龟看着他,此人口口声声说着“尊重”,行为上却完全在干涉林泽的意见。 “那心魔呢?”他忽然问,“你当真觉得我不知道?” 在灵脉修行了千年的妖,自然不可被小觑。江回抬了一下眼睛,等着他的后话。 他知道瞒不过,也知道绿毛龟是真心对待林泽。 “你身上业障太多,又有心魔,命数一塌糊涂。” 江回以为他会指责,没想到先是评价起了自己的命劫。 “前辈直说便是。” “我在很久之前见过你,不过都是往事了,你应该也不太想听,”绿毛龟在心里叹了口气,“你们仙门什么德性,我很清楚。林泽不是能被你们利用的工具——就算他心甘情愿,我这关你也轻易过不了。” “你身上那些脏东西,别碰上他。” 林泽的红莲火能烧业障,甚至心魔也不在话下。但凡事都有代价,江回的业障可以靠林泽解决,但红莲火会受到污染。 林泽已经懵懵懂懂地吃过一次苦头了,决不能放任他再被同一个人欺负第二次。 “我不会。” “你已经伤害过他一次了。” 绿毛龟似乎是在等待,有些话不便他亲自说。 “……” 江回知道他的意思。 他不会伤害林泽,但口头上的承诺极其无力。本命法器太受林泽的主观影响,想要真正杜绝未来不好的可能,只有心魔誓可以。 哪怕只是让林泽的同伴安心,或者让日后某一天的林泽安心,他也应当去做。 江回没什么犹豫,咬破舌尖,当空画出一道符咒。 “吾以精血为引、道心为证,” 他收敛周身灵力,声音不大,却很郑重,“此生必护林泽周全,若违此誓,身死道消。” 很简短的誓言,甚至内容有些笼统。但却是比“不伤害”更珍重的承诺。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把这一套流程流畅地顺了下来,熟练得令人发指。 ……若是旁人不知道,还以为他天天立心魔誓呢。 绿毛龟的脸色变了几变,对他的态度这才有了些改观。 这剑尊……不会真的对林泽上了心吧? 就算真的如此,他也不认为两个人般配。江回这人执念太重,轻易甩不掉。林泽还不懂情爱,也许只是嘴上说着玩玩,便被他当了真,日后真计较起来,吃亏的一定还是林泽。 笨狐狸太张扬,这下是踢到硬茬了。 “你现在受灵脉浸润,心智尚且清楚,”绿毛龟看出他的心魔劫仍未有解开的预兆,冷冷道,“但你要如何保证心魔不会伤他?” 修士走火入魔起来,可是什么誓言都记不住,两个人双双完蛋,这也不是个好结局。 “前辈放心,心魔也不会伤他的,”江回道,“他正是我的心魔劫。” 绿毛龟哑然许久,似是忍耐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每个知情者都想问出口的问题: “你俩都腻歪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会生心魔??” 林泽是什么他求而不得的狐狸吗?? “……” 江回不太能回答这个问题。总不能当着绿毛龟的面,说他在林泽面前把自己装成了一朵小白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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