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回于是很顺手地给他剥了一个:“现在是谁守着那里?” “绿毛龟,”林泽说出了一个很奇怪的名字,“他也很厉害的,唔……就算仅次于我吧。” 他这一支妖族距离人类生活的地方很远,族群中的大多数妖都没有受到人类习俗的规训,因此总会有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想到林泽与他初见的时候也是连名字都没有,江回没什么负担地就接受了一只龟妖的名字就叫“绿毛龟”。 别说狐狸和乌龟没有名字了,就连他们生活的那一片山林,到现在也是成员里各有各的叫法,尚没有准确的名字,多数时候统称“狐狸山”。 “对了,这些果子酿酒很好喝的,”林泽拍拍沾满果汁的手,“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起来弄吧?” “好。” 林泽爱玩,又有一肚子新鲜点子,江回跟他待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没有事做。 …… “这样吗?” “嗯嗯!” 林泽负责指挥,只是常常一不小心就扯开话匣子聊远了。江回也不打断,就停下手里的动作默默听。 他知道林泽喜欢家和朋友,大家都是修行了几千年的妖,从小就生活在一起,有趣的事情永远都说不完。 江回既想听他讲完过去所有的故事,又私心不想他记得这么多。对于一只生命漫长的狐狸妖来说,自己陪他的这一小段时间又值多少分量呢? “啊呀又扯远了,你也真的是,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正走着神,就见红发的少年叉腰生着闷气,脸圆鼓鼓的,看得他心猛地一跳。 林泽自顾自:“我说到哪了来着……” 忙活完酒的事情,江回就要履行约定带他下山玩了。 林泽说是去山下玩,其实他对“有什么好玩的”这一认知相当匮乏,就算提前老早就开始了规划,但翻来覆去也还是那些东西。 不过就算只有那几样,也足够他新鲜上好一阵的了。 为了不让林泽太显眼,江回把他的发色易作了乌黑。 因为双双养伤,看花灯的时间已经错过了。但林泽看着繁华的小街巷,早就无心他那一堆写满车轱辘话的计划书了。 “这个,江回,我想要这个。” 他指着一个狐狸形状的糖画,扭头去喊江回。 江回在来之前简单教了他几个人类的规矩,其中就有“看见想要的东西喊江回”。 卖糖画的老者笑嘻嘻地取下狐狸糖画:“小公子可真有眼光!” “你在夸我?”林泽永远不分开 江回一介无聊的武夫,哪里会讲什么故事。可被林泽小狗似的眼神盯着,他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刚才的打的岔接上: “然后狐狸说:我再也不信书生了!于是当他遇到其他书生时,非常聪明地识破了他们每个人的谎言。最后,每个书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狐狸也过上了不被打扰的快乐生活。” 林泽闹着要听故事,真听了又不乐意: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骗狐狸啊!” 狐狸是什么很坏的东西吗?! 江回面不改色地往里面打补丁:“哦,因为狐狸很富有,每个人都觊觎他的财宝。” “觊觎财宝?”林泽仍旧不满意这个情节,挑刺道,“好麻烦,直接给他们不可以吗?” 书生费尽心机争抢的财宝,对狐狸来说一文不值,那还花心思骗干嘛,张个嘴的功夫不就要来了? “是这样吗?”江回用很无辜的表情问,“那我送你的那些礼物,如果别人来问你要,你是不是也会直接给出去?” 林泽一下就理解了守护财宝的那只狐狸,猛猛摇头,又讨好地冲他笑了笑:“肯定不会!那是很珍贵的东西!” 好话坏话全被江回一个人说尽了:“嗯,我相信,但给出去也没关系。” 这个莫名其妙的故事糊弄人没什么用,但糊弄狐狸正好。想来这个世上那么多狐狸,一定会有爱财宝的。林泽自己无所谓,总不能拦着让故事里的狐狸也跟着不在乎。 糖画看着好看,啃起来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他被黏得上下牙分不开,较劲半天,最后也不想啃了。 江回给他施了个小术法,让糖在他手里既不粘也不化,权当举着作个装饰品。 两个人一路走走停停,行至傍晚,江回提议找一家客栈休息。 林泽也玩得有些累了,他打了个哈欠,跟着江回走。 身为一只狐狸,他对睡觉的地方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反正头和尾巴一盘就已经足够温暖软和。如果有江回在身边,那他就能睡得更安心。 用不着商量,江回直接要了一个单间。掌柜的见这二位公子衣着不凡,不像是会抠搜食宿钱的,心里便有了猜测,笑眯眯地请二位客人上楼,还吩咐人送上了吃食。 他们俩吃东西都是尝个鲜。林泽刚挑了一块好看的肉塞进嘴里,紧接着就睁大眼睛:“好辣!” 江回笑笑,给他倒了一点茶水。 “唔,山下也没什么危险的地方嘛。但绿毛龟他们总是不让我们去玩,”林泽趴在小木桌上,歪着脑袋,“既没有妖也没有魔,明明就很适合生存。” 占山为王的野心让他有些蠢蠢欲动,要是他的族群在这里扎根生活,那岂不是每天都有的玩了? “你的朋友说的对,这里潜藏着很多危险,”江回及时纠正,“不是只对修行之人才需要戒备。许多人看似弱小无害,实则虚伪狡猾、长于欺诈,不可以不警惕。” “就像你说的坏书生一样?” 江回庆幸,自己的故事居然还起到了一点教育意义:“嗯。” “哦,”林泽被教育到了是真的,但他还是没有死心,“那你在旁边,是不是就不会有事?” 江回说是,他既然敢带林泽出来,自然有能护他周全的底气。 林泽一下子站起来,目光灼灼:“——我可以邀请你加入我的族群吗?” 江回有些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像是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过程全对,结果却偏移到了一个诡异的方向。江回摸了摸鼻子,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为什么?” 这下轮到林泽疑惑了。他生活的地方规则很简单,想要壮大自己的势力,好东西能要就要来,不给那就打一架再抢来。 江回是剑尊,强大又可靠,而且人很好,不会篡他的位。这在林泽眼里,简直就是守护神一般的完美存在。 当然,或许是在山下浸润了一些其他文化的缘故,他并没把心中想的这个理由说出来,而是换了个角度出发: “这样我们就能每天都在一起了呀,你不喜欢吗?” 江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震得他耳朵一蒙,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我当然想。” 每天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太好了,这样你就获得了本狐狸大王的认可,”林泽满意地点点头,“等到我们回去的时候,我就把你介绍给他们每个人。” 这是某种宣告主权的仪式吗……江回没有意见,点了点头。 他的心魔果真还是太逊色了些,整天只会念叨林泽有多可爱多受欢迎,还嫌弃他不动如山。殊不知原身一句话的威力,瞬间就能秒杀那些虚假的幻影。 林泽不懂事,撩拨起人来也没轻没重。他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对未来的畅想,其中还包括怎么在不惹楚照月生气的情况下拐走栖霄宗的剑尊。 说到困了,他就使唤江回躺下,再变成大红狐狸趴在他的肩膀一侧。 江回轻轻抚摸着他的毛,狐狸没睡相,趴下没一会儿就把肚皮仰了出来。有时候做了梦,还会一边嘤嘤一边往他身上钻,大尾巴贴着他的身体晃来晃去,很痒。 林泽是一只客观上很好的妖,妖丹十分干净,从没伤害过任何不该伤害的生命——之所以是“客观上”,是因为林泽的小山头太偏僻,根本就没碰上过几个不该被伤害的倒霉蛋。 他的天真性格与强大修为之间横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割裂感,同样客观地讲,这股力量带来的灾祸远多于机遇。 红莲火极易因为外界环境而变化自身的属性,像是一张可以任意涂抹的空白画纸。 而林泽的道德感与正常人有着偏差,自身要守住的底线可操作很大,因此也更易被侵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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