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应该发生点什么了。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吴寒能闻到悦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暖洋洋的,像晒过太阳的被子。悦能闻到吴寒身上的味道,清冽的,淡淡的,像冬天清晨的空气。
但是吴寒没有打算让事情发生。他把悦的衣服拉下来,整了整领口,亲了亲悦的额头,然后和悦并排躺在床上,美美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了,睫毛也不颤了,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欸?”悦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吴寒,似乎不相信就这么结束了。他盯着吴寒的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看了好几遍,确认吴寒真的不打算继续了,确认吴寒是真的睡着了。
不是?就这?
他想问吴寒怎么就到这里就停了,不应该继续的吗?
可是吴寒的呼吸已经安稳,他不好意思摇醒雄主质问,只能默默忍下心中的那股邪火,认命地闭上了眼睛。他翻了个身,面朝吴寒,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个人的身体,把自己的脸埋进吴寒的颈窝里,闻着那熟悉的味道,慢慢地,慢慢地,也睡着了。
吴寒一觉睡到了半夜。他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被子掀开了一角,枕头上的压痕还在,但温度已经凉了。
他摸了摸旁边的位置,空的。他拿起光脑,翻看了一下消息。悦发了一条:雄主,我去把虫蛋解冻了。明天再回来。恒温箱的预约时间是凌晨两点,错过了就要等到下周。
吴寒回了信息:知道了。
他把光脑放下,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下了床。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毛茸茸的,痒痒的。他走出房间,下了楼。
客厅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色的裙子,浅绿色的长发,抱着一颗蛋。蛋的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花纹从顶端一直蔓延到底部,在月光下像一幅精致的刺绣。
表演
“雄主……”清河抱着自己的虫蛋,在黑暗的客厅里唤了一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颤,像怕惊动什么。
吴寒被叫得有些发毛。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荡了几下,钻进他的耳朵里,痒痒的。他打开灯,刺目的光一下子充满了整个客厅。他眯了一下眼睛,等视力适应了,才看清清河的样子。
清河穿着过去常穿的白裙,裙子洗得发白,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他的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垂在肩上,把那张本就瘦削的脸衬得更小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噙着泪,泪水在里面打转,顺着鼻翼两侧往下淌,滴在蛋壳上。
看到清河这副样子,吴寒一阵心疼。清河瘦了很多,脸上的肉几乎没有了,颧骨凸出来,眼眶凹下去。
雄虫蛋是霸道的,会疯狂夺取雌虫的营养。那些从清河身体里流走的养分,都变成了蛋壳上密密的纹路。他本就纤瘦,现在看起来更加柔弱,好像一碰就会碎,好像风一吹就会倒,好像随时可能从吴寒眼前消失。
吴寒走过去,伸出手,用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泪。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古董。他拭了一下,又拭了一下,眼泪还在流,像关不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地往外冒,擦不完,也擦不干。
“别哭。”吴寒的声音是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温柔。那温柔像一床被子,把清河裹住了,裹得紧紧的,让他透不过气,让他不想透气。
清河听到吴寒的安慰,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他的头埋在吴寒的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长发随着哭声颤抖,像风中的柳枝。
他的手指攥着吴寒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布料里,抠出几个细细的洞。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只有手指在缩,只有眼泪在流。
“装什么。”霜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吴寒抬起头,看到霜刃倒挂在房梁上。浅绿色的长发垂下来,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眼尾那抹粉格外显眼。
他的身手矫健,从房梁上翻身落下,脚尖点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的胸口绑着一只育儿袋,他落下来的时候没有看清河,直接走到沙发边,伸出手。
清河见表演被戳穿,怨毒地瞪了一眼霜刃。那眼神像一把刀,恨不得在霜刃身上剜几个洞。
如果眼神能杀人,霜刃已经死了好几回了。霜刃没管他。
自从清河生下虫蛋后,因为不被允许接触,都是霜刃代替他孵蛋的。白天把育儿袋揣在怀里,晚上把袋子放在枕头边,蛋冷了就往怀里拢一拢,蛋热了就把袋子敞开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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