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尼走上来,拿起一捆看了看,在手里掂了掂,凑到吴寒耳边说了句什么。吴寒的鞭子又抽了出去。老板被打得趴在地上,头发被削掉了一片,本来就短的头发彻底秃了一块。他捂着脑袋,浑身发抖。
“钱就剩这些了。”老板的声音带着哭腔,“别的钱都…都买了新的雄虫…”
吴寒垂下鞭子。“那赔我一个雄虫。”
老板连滚带爬地跑上楼,过了一会儿从楼上带下来一个雄虫。瘦小,低着头,头发这乱蓬蓬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衬衫,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吴寒看着那张脸,眼熟。小莫。绿镜里和他住过同一个寝室的雄虫。
小莫抬起头,看到吴寒,愣在那里。
吴寒点了点头。“走。”
小莫没有问去哪,跟在吴寒后面。莱尼走在最后面,看了看小莫的背影,又看了看吴寒的背影,没有说话。出了绿镜的门,外面的光刺得人眯眼睛。小莫用手背挡了一下光,从指缝里看着外面的天空。他已经很久没有白天出来了。他把手放下来,跟着吴寒上了飞船。
吴寒坐在窗边。小莫坐在他对面,缩在座位里,不敢看他。飞船起飞了,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变成一片灰白色的点,融进灰白色的天里。
莱尼看小莫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鸡。
他问吴寒“你认识他”,
“住过一个寝室”
“哦”
莱登把飞船设了自动驾驶,走到后面坐下,靠着窗闭着眼睛。吴寒看着窗外那一片灰白色的天,想到贝利,想到这一两个月,想到贝利说过的话。“我很久没有跟虫睡过了。”他没有跟贝利告别。贝利也没有追出来。贝利有飞船,可以把他送出去,但贝利没有说。贝利想把他留在这里。
他把光脑从口袋里掏出来,那个银白色的圆环,握在手心里。光脑是凉的,金属的凉,贴在掌心里像一块冰。他看着它,没有戴。
贝利站在客厅里,没有动。
阿莲走过来,把沙发靠垫摆正,把茶几上凉透的茶倒掉。
他没有问“要不要追”,也没有说“他会回来的”。
贝利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外面天已经暗了,黑土地一望无际,看不到灯的尽头。飞船早就不见了。他把窗帘拉上,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阿莲。”
“在。”
“晚饭不用做了。不饿。”
阿莲应了一声,退了下去。贝利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放在小腹上。
报酬
莱登和莱尼的飞船内部空间很大,虽然没有吴寒在帝王蝎家族的飞船大,但也算是中等大小了。
飞船的入口直通莱登管理的驾驶室,仪表盘密密麻麻,按钮多得吴寒不想数。
莱登不爱说话,但飞船开得稳,遇到乱流的时候眼皮都不抬一下。
除了驾驶室,剩下的地方都是莱尼的地盘。莱尼爱笑爱说,就是有点埋汰。
吴寒推开驾驶室通向飞船内部的门。满目疮痍。本来应该坐人的大厅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纸箱摞纸箱,麻袋压麻袋,塑料桶歪在墙角,有的上面还落着厚厚的灰尘,像几年没有虫碰过。灰尘在灯光下飘,一团一团的,吸进鼻子里痒得人想打喷嚏。
吴寒看了看莱登,又看了看莱尼。莱登面无表情,站在他身后,不进去也不催。莱尼挠了挠头,笑嘻嘻地挤到前面。“有点乱,哈哈哈。”他把五六张桌子上的纸箱搬下来,放到桌子下面。这一搬,灰尘更大了,像有人往空中撒了一把面粉。小莫被灰尘呛得咳嗽不止,弯着腰摆手,表示不想进去。
吴寒看着眼前的场面,用精神力做了个口罩,紫色的薄雾覆在口鼻上,过滤掉那些呛人的灰尘。
他走了进去。
刚进到大厅,身后的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是莱登关的,他实在是受不了弟弟的卫生习惯。眼不见为净。
吴寒开始探索飞船的内部。一个大厅,五个卧室,最后面还有一个仓库。走廊窄,只够一个人走,墙上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金属板。
他先推开仓库的门——不知道为什么,仓库非常干净,货架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个箱子上的标签都朝外,连封口胶带都缠得一样宽。应该是莱登收拾的。
他推开第一间卧室的门。惨不忍睹。衣服堆在床上,裤子搭在椅背上,鞋子歪在门口,还有几只他没见过的零件散在地上,不知道是拆了什么东西没装回去。第二间更夸张,被子揉成一团扔在角落,枕头掉在地上,床头柜上摆着半碗干掉的泡面,面条粘在碗壁上,用筷子都撬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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