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吴寒回答。
………………
壁炉里的火烧了一整夜。
不知什么时候,两虫到了一个房间。
门没有关,橘红色的壁炉光从走廊里透进来,在床脚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形。
吴寒躺在贝利怀里,毛绒衣服被扔在地上,蜷成一团。帽子上的两个耳朵叠在一起。
“你明天还想我穿那件吗?”吴寒问。
“不用了。”贝利扭捏的说。
“怎么?”
“熊还是有点危险的,在家里要注意安全。”
贝利心中感叹:年轻就是有劲啊…
过往
吴寒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有拉严,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摸了一下旁边,空的,被窝已经凉了。贝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他躺了一会儿,楼下传来餐具碰撞的声音。他穿上衣服下楼,贝利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面前的粥碗已经空了一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吴寒一眼,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早。”贝利说。
“早。”
吴寒在他对面坐下,阿莲端上粥和小菜。粥是温的,小菜是脆的,和前几天一样。贝利翻过一页报纸,版面印着天牛族和帝王蝎家族谈判的新闻,字很大,占了半个版面。
“今天天气好,出去走走。”贝利说,视线没有离开报纸。吴寒喝了一口粥,说好。
贝利说的“走走”不是在花园里转一圈,是开车出去。
车子是老款的,车身漆面斑驳,座椅上的皮子磨得发亮,但开起来很稳。贝利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偶尔有一棵树,孤零零地站在地里。吴寒看着窗外,不知道开了多久,贝利在一处高地停下来。从那里能看到整片平原,墨绿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边,云很低,压在地平线上,像一层厚厚的棉被,风很大,吹得吴寒的头发糊在脸上。
贝利靠在车门上,看着远处。他没有说话,吴寒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我以前在战场上,受过一次很重的伤。”贝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被抬下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那时候想,这辈子值不值。”
“值吗?”吴寒问。
“不值。”贝利说。“一辈子都在打仗。赢了,输了,又赢了。打来打去,不知道为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烟被风吹散了,没有形状。“退下来之后,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吃饭,睡觉,散步。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好。”他转过头看着吴寒。“你来了之后,好像好了一点。”
吴寒没有说话,看着远处那片墨绿色的平原。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我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虫。”贝利终于说。他看着远处,目光没有焦点。“那时候还在前线,他是我的副官。比我小很多,长得很白。爱笑。每次打完仗,他都要拉着我去喝酒。”
吴寒没有说话。
“后来有一次,敌人的炮火打中了指挥所。他把我推出去,自己没来得及撤。”贝利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连他的尸体都没找到。”
沉默了很久。风还在吹,吹得吴寒的头发糊了一脸。
“你后来没有再找?”
“找过。找不到了。”贝利转过身,看着吴寒。“不是找不到虫,是找不到那个感觉了。”
吴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深的平静,像被时间磨平了的石头,不硌手了,但还是硬的。
“你长得很像他。”贝利说。
“那我算是替身吗?”
贝利看着他,看了很久。
“当然不是,你和他不一样,从你来后,我就没再想他了。”他伸出手,把吴寒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耳廓。“走吧,风大,别冻着。”
———————
主星的研究所里,谢正站在实验室的操作台前,面前的营养舱里漂浮着一个没有发育完全的雄虫胚胎。他的白大褂上全是污渍,机械眼镜反射着营养舱的蓝光,把整张脸照得像一具尸体。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军装的雌虫走进来,把一张纸放在操作台上。
“家主的命令。”军雌说。“停止基因实验,释放所有帝王蝎家族的雄虫。”
谢没有抬头,看着营养舱里那个胚胎。“家主老糊涂了。”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谢终于转过身,看着那个军雌。他的眼睛被机械眼镜遮住了,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丝笑意。“你回去告诉家主,实验不会停。他不同意,他自己来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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