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回山洞。
孤岛
司南走回山洞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从洞口漏进来,照在那些碎石和干柴上。海风大了,吹得洞口的沙子沙沙作响。他站在洞里,回头看了一眼飞船消失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海。
他把手里那块光脑碎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芯片还在,线路没全断。他蹲下来,把毯子叠好,把水壶盖紧,把干柴码整齐。然后他把那些光脑碎片一块一块地摆在面前,按照芯片的型号分堆,按照线路的走向排列。
跳蛛族的虫手巧。织网是天生的本事,几根丝线能织成一张精密的网,能兜住风,能兜住雨,能兜住比自己重几倍的猎物。拼光脑也是一样的。一个芯片连另一个芯片,一根线路接另一根线路。司南的手指很稳,拿起一块碎片,对着光看了看,放下,又拿起另一块。
他找到了一块还算完整的芯片。外壳裂了,但里面的电路没有断。他又找到了一块屏幕碎片,裂了几道缝,但还能亮。他把这两块放在一起,又从其他碎片上拆下几根细线,开始拼。
外面风大了。沙子打在礁石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敲门。司南没有抬头。他在用一根细线把芯片和屏幕连在一起,手指动得很慢,很轻,像在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第一块碎片拼好了。屏幕亮了,闪了一下,又灭了。司南没有泄气,他重新检查线路,发现有一根线接反了。他拆下来,重新接。屏幕又亮了。这次没有灭,上面显示出一行乱码,花得看不清,但亮了。
司南把这块拼好的半成品放在一边,又开始拼另一块。他不知道这些碎片能不能拼出一台完整的光脑,但他知道,如果不拼,就什么都没有。
洞里安静得只有风声和海浪声。司南的手指在那些碎片之间移动,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偶尔拿起一块碎片对着光看一看。他忘了吃饭,忘了喝水,忘了时间。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些碎片,那些芯片,那些线路。
到了下午,他已经拼出了三块能亮的东西。一块是半个屏幕,只能显示几行字;一块是通讯模块,信号弱得几乎收不到;一块是电源,电量少得只够用几分钟。他把这三块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简陋的、摇摇欲坠的东西。屏幕亮了,通讯模块开始搜索信号,电源的电量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司南盯着屏幕,看着信号格一格一格地跳。信号很弱,时有时无。他调整了几次线路,把天线换了一个方向,信号强了一些,但还是很弱。
电源的电量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司南咬了咬牙,把通讯模块的功率调到最大。信号猛地跳了一下,搜索到了金算的光脑。他按下了通话键。嘟嘟声。一声,两声,三声。没人接。四声,五声,六声。
电源的电量在往下掉,一格,两格,三格。
第七声,通了。
“喂?”金算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过来,沙哑的,带着疲惫,“谁?”
“是我。”司南的声音在发抖,“司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金算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疲惫,是紧张,是压着的怒气:“你在哪?雄主呢?”
“岛上。”司南说,“不知道是哪,被冲过来的。雄主被带走了,陵蛮阁下也被带走了。天牛族的虫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戴眼镜的,把他们带上了飞船。我不知道去哪了。”
“你受伤了吗?”
“没有。”
“光脑呢?”
“被玄铁砸了。我用碎片拼了一个。”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你等着。”金算说,“我去找烬上将。”
“金算。”司南叫住他。
“嗯。”
“快一点。雄主他……”司南的声音哽了一下,“他已经被带走了。”
“知道了。”
通话断了。电源的电量耗尽了。屏幕灭了。司南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堆已经没有电的碎片,低着头,肩膀在抖。洞里很安静。海风还在吹,海浪还在拍,沙子还在打着礁石。他哭了,没有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手背上,滴在那些碎片上。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洞外的天已经暗了。灰白色的光变成了灰蓝色,又从灰蓝色变成了墨黑色。远处海面上那盏幽蓝色的灯又亮了起来,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
飞船上,吴寒靠在舱壁上,手被绑在身后,绳子勒得手腕生疼。陵蛮坐在他对面,同样被绑着,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他没有擦,也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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