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把所有的差评和退款数据整理成表格,发给纪倾辞的时候,特意在邮件标题上加了三遍“急”。
纪倾辞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正在家里跟猫抢沙发。大橘占了整张沙发的正中心,四仰八叉地躺着,肚皮朝天,尾巴垂在沙发边缘,一甩一甩的,其它猫也在沙发上乱窜。
纪倾辞坐在沙发角落里,半边屁股悬空,艰难地点开了手机。
他看着那串数据,眉头皱了一下这数据也太整齐了,强迫症表示满意。
退款曲线几乎是垂直上升的,差评的措辞也大同小异,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在商场上混了这么久,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这种大规模有组织的、整齐划一的差评退款,绝对不是普通消费者能干出来的事。
“萧凌宇。”他喊了一声。
萧凌宇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嗯?”
“有人搞我们。”纪倾辞晃了晃手机,语气很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萧凌宇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把锅铲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阿九发了一条消息。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排练过一样。
“查一下。”他发了三个字。
阿九秒回:“收到。”
纪倾辞正要把大橘从沙发上撵走,给自己腾出点地方好好想想对策,客厅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哐当!”
大橘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毛炸得像一只橘色的刺猬,四条腿在沙发垫上蹬了好几下才稳住。
纪倾辞也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飞出去。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电视柜旁边,那只被大将军又从小区里捡回来的黑白花猫正蹲在地上,舔着爪子,一脸无辜。
电视躺在地板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还冒着几缕细细的白烟。
“小斑!”纪倾辞喊了一声。
小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毫不在意,然后优雅地站起来,踩着猫步走了。
纪倾辞看着地上那台已经阵亡的电视,又看了看小斑远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得换电视了。”他说。
萧凌宇已经把锅铲放回了厨房,走出来蹲在地上检查电视的残骸。屏幕碎了,边框裂了,背后的接口也歪了几个。
他伸手拔掉电源线,把电视翻了个面,看了看型号。然后站起来,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要什么尺寸的?”
纪倾辞想了想,“大的,挂墙上的,免得又被猫推倒。”
工人师傅下午两点就到了。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胸口印着“迅捷家电”的字样,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从包里拿出卷尺,量了量墙上的位置,又看了看电视的尺寸,动作不急不慢。
“老板,挂这儿?”他用笔在墙上画了几个标记。
纪倾辞点头,“对,就那儿。别太高,坐着看舒服就行。”
工人师傅“嗯”了一声,从包里掏出电钻,开始打孔。房间里嗡嗡嗡的,大橘被声音吓得躲进了沙发底下,小白也跟着钻了进去,两只猫在里面挤成一团。
电视很快就装好了。工人师傅把电视挂上去,调整了一下角度,又检查了一遍螺丝,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万遍。他正要把工具收起来,纪倾辞的手机响了。是周经理。
“纪总,您看数据了吗?”周经理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一种压得很紧的焦虑,“店铺评价掉了很多,从48掉到42了,还在往下掉。客服那边已经处理不过来了,退款申请比昨天多了三倍。这件事绝对不正常,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发声明?还是找平台申诉?”
纪倾辞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的目光落在那台新装好的电视上,电视屏幕黑着,映出客厅里的倒影——他自己,萧凌宇,还有正在收拾工具的工人师傅。
没有人注意到,工人师傅的手指从包里夹出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小圆片。他的手伸到电视背后,在那个狭窄的、几乎看不见的夹角里轻轻一按。
小圆片贴住了。黑色的,跟电视背壳的颜色一模一样,藏在电源线的阴影里,不伸手去摸根本不会发现。
“今天下午我回公司一趟,”他说,语气不紧不慢,“开会讨论一下。你先让大家别慌,把所有的差评和退款记录都保存下来,截图、链接、用户id,一个都不要漏。”
“好的纪总。”
挂了电话,纪倾辞握着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工人师傅正好收好了工具,背起包,朝萧凌宇点了点头,“老板,装好了。您看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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