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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我，”俞致因阴恻恻地笑着，似乎气得有点神志不清了，霸道一样跟褚辛耳语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你会付出代价的——等着失业吧你！我让你喝一辈子西北风！”　　醒来之后褚辛一摸自己脑门，全是冷汗。　　他发了会儿呆，起床洗漱好就出去找李西瓜。两个人到酒店餐厅吃早饭，还没刨上几口就接到小何的电话，说他们已经下收费站了。　　褚辛和李西瓜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一些懵逼。从业这段时间里，卡点来或者迟到的艺人见得很多，提前到的人比较少，而提前这么早到的人——俞致因是头一个。　　小何拜托他们给艺人准备个房间用来休息和梳妆。挂完电话后李西瓜去开房，却被酒店告知今天房源满了，最后两个人合计了一下，把褚辛那间空出来给俞致因他们用。　　二十多分钟后俞致因到了，是李西瓜去接的，当时褚辛正在跟摄影对流程。　　他讲完之后从房间出来，正好撞见李西瓜一行人，她身后跟着小何，小何后面又再跟着个男人。　　男人很高，罩着帽衫，脸部隐在阴影里。　　等对方走进了，褚辛才看清他的眼睛。　　俞致因有些疲惫，眼下有一圈浅浅的青黑，估计是熬夜拍戏所致。他从褚辛身边走过的时候，跟褚辛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径直走向房间。　　“小辛，”李西瓜喊褚辛，“来开门。”　　忘了房卡还在自己手上，褚辛忙应声走过去。然而可能因为心里有鬼的原因，他前脚搭后脚，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俞致因双手插兜，侧身给他让开路。褚辛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类似美食调的香气，细嗅像菠萝加薄荷。　　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有点甜的香水。　　门打开了，小何说俞致因可以一边梳妆一边对台本，让他们一起进去。　　褚辛于是跟着李西瓜往里走，顺手摸了一下裤兜，发现自己似乎把手机忘在摄影的房间那边了。　　“你们先对。”他说，“我去拿下我手机。”　　等他再次回到俞致因房间时，李西瓜似乎正在和俞致因讨论什么东西。前者表情有些着急，后者神色平淡，屈指碰了碰手机屏幕，再抬头，侧目，盯住刚进门的褚辛。　　“褚策划来了。”俞致因说，“有事需要你一起讨论下。”　　这时候他看起来又精神稍微好点了，没有刚刚那副睡眠不足的样子，虽然神色还是冷淡。　　褚辛诶了声，走过去。俞致因伸手一拖，在小何行动之前给褚辛拿了把椅子。　　椅子就在俞致因身侧很近，褚辛心情复杂地注视了椅子两秒，而后坐下，挂着一副官方笑容，问怎么了。　　“刚刚和李老师简单捋了下，”俞致因扬了扬手里的纸张说，“这版的台本和我们上次电话会议看到的不太一样？删了一些内容。”　　“啊？”褚辛愣了愣，“是什么内容？我没……”　　话说到一半，褚辛瞥到李西瓜的表情，住了嘴。　　电话会议之后褚辛没有改过台本，——所以要是删了什么内容，只能是李西瓜删的。　　虽然台本是褚辛写的，但李西瓜作为整个活动的主r，台本审稿和定稿都属于她的权力范围，褚辛不能说什么。尤其是现在，当着合作对象的面，更不可能闹内讧。　　这时对面的李西瓜先对褚辛露出一个具有安抚意味地笑，而后转脸面对俞致因，像褚辛的代言人一样，彻底转场了整段对话，“拍摄需要控制在半个小时以内。我之前和褚策划讨论过了，如果过于关注这家餐厅老板的一些心路历程，拍摄有超时长的风险，所以最终决定删掉。”　　“而且这些对话有些啰里八嗦，模糊了主角重点。”李西瓜笑着跟俞致因讲，“您的部分比较重要嘛。”　　褚辛面无表情坐在俞致因旁边，一言不发。　　俞致因瞟了他一眼。　　褚辛今天没有带耳环，平常叮铃当啷挂一串的耳垂空无一物，干干净净。他戴了个毛线帽，红色头发尽数捞上去压进帽子里，因为没了遮挡，清俊的眉目更加分明。　　俞致因看褚辛，而褚辛看着李西瓜。可能褚辛自己都没注意到，虽然他一言不发，倾听的姿态乖顺，但眼中流露出了隐晦的不赞同。　　“知道了。”俞致因收回视线，看着手里的本子，漫不经心地跟李西瓜说，“但我觉得之前的那个部分还是有可以用的地方。”　　“我到时候会自己看着来。”褚辛听见他讲。　　李西瓜有些意外，但也只说好。　　半个小时后，拍摄正式开始。　　这次拍摄的酱骨店在离城区几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上。店老板是本地人，四十多岁出头。　　店位置比较偏僻，铺面面积小，人流也少。俞致因走进店里，坐在四周的食客几乎都没看他一眼，知道摄影师也跟着进来了，大家才稍微抬头打量了一下。　　“几位啊？”老板语调生疏地问，俞致因冲他比了个1，“一位。”　　老板说了声好，让他自己选座位，俞致因跟着他走进去，坐在了厨房操作台旁边——店里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几乎所有人都可以看到老板做菜的过程。　　“吃什么？”老板问。　　“有推荐吗？”俞致因看了看墙上贴着的菜单，问。　　“酱骨汤，油卤猪肘，”老板开始按照之前说好的报菜名，“还有炖骨筒。”　　“都来一份。”俞致因说。　　站在外面的褚辛看向开放式厨房，俞致因坐在那里，手撑着下颌，橙黄的灯光倾泻流淌，勾勒出他微垂的眼睫和挺拔的鼻梁。　　他自然地跟老板唠着家常，问了招牌菜是哪一道，怎么做的，老板跟他讲。　　菜上上来之后，老板出去招待别的客人了，镜头里的氛围一下显得有些孤寂冷清。　　褚辛想到，之前赵安心明里暗里打过招呼，俞致因不是那种可以有趣地自说自话，活跃地调动气氛的人。　　也算是某种缺点吧，对于他的工作而言。　　李西瓜叫了暂停，让褚辛去提醒一下俞致因。　　褚辛只好硬着头皮入画。他刚在俞致因面前蹲下，一句“俞老师可以多跟镜头互动”才讲到一半，肚子突然发出了某种可疑的咕咕声。　　菜太香了褚辛心里的小人捶胸顿足。　　俞致因垂眼看他。　　感受到了如有实质的目光，褚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讲，“您有看过吃播吗，就是像……”　　青年绘声绘色的描述着那些吃播博主是怎样对着镜头吃东西的，用什么样的表情，怎么把食物给到镜头。俞致因一边听，一边注视着对方。　　因为位置问题，他是俯视着褚辛的。后者今天穿了领口宽松的卫衣，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俞致因能看见一小片白皙的肩颈，以及……蔓延出领口之外的一点纹身痕迹。　　像是一截纤瘦的黑色柳条。　　鬼使神差地，俞致因联想到了一些东西。　　他记得ke之前有换过一段时间wetea的头像，是ke自己的背影，能看得见肩膀处的纹身。　　不过头像画质不高，俞致因记忆也有限，他想不起来那个纹身具体的样子。　　然而一念乍灭的瞬间，另一个念头又随之冒起来——俞致因差点忘了，上次电话会议的时候，他看见了褚辛的英文名。　　褚辛的id也叫ke。　　褚辛浑然不觉面前人的眼神变化，还在兢兢业业讲述俞致因可以怎样去跟观众展示他的食物，“做闻到香气的动作，也可以详细描述这个东西咬上去是什么感觉……”　　俞致因突然打断他，“褚策划。”　　“嗯？”褚辛抬头，以眼神询问。　　会是他吗？俞致因想了想，下意识否定了答案，将荒谬的问题压在唇间。　　褚辛不知道俞致因想了什么，他等了一会儿，结果对方神情冷淡且坦然地说，“没什么。”　　搞什么？褚辛懵了下。这时候老板回来了，褚辛见状一边起身一边跟俞致因讲，“我刚刚说的那些您随便拎几条出来做就可以，我先走了。”　　俞致因嗯了一声。　　褚辛往外走几步，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李西瓜，又想起今天开会时她说过的话。　　褚辛停下了脚步，顿了两秒，最后鼓足勇气一样转身，再次走回俞致因身边蹲下。　　俞致因没想到人去而复返，于是再次低头看向他。　　只见青年抬头说，“俞老师，就是关于文化传承这一方面，这家店的老板有很好的故事，要是时间够的话……可能还是得麻烦您照着之前那版台本上的问题问问他。”褚辛一边讲，一边示好性地笑着，“体现所文化传承面临的困境，也是咱们vlog目的之一嘛，您辛苦啦。”　　俞致因遇到过很多难搞的同行，合作员工跟他们传达项目概念时得哄着，得捧着，提一点建议都战战兢兢。俞致因觉得，褚辛似乎也把他当作了这样的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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