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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失语的黄昏（第1页）
林晚第一次意识到分享是种奢侈，是在苏哲连续第三晚没有回复她的晚霞照片之后。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傍晚七点的天空，橘粉与绛紫在云层边缘交织，像上帝打翻了调色盘。她站在写字楼楼下，寒风卷着落叶扑在裤脚，手指冻得发僵，却还是认真选了滤镜，配文“今天的晚霞像我们上次去大理看的火烧云”，点击发送。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转了两圈，最终沉寂下去。
直到午夜十二点，苏哲的消息才姗姗来迟：“刚忙完，没看见。挺好的。”
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林晚一整天的期待。她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时他们还在同一座城市上大学，她只是随手拍了张食堂窗外的麻雀，苏哲都会秒回：“这只麻雀的尾巴翘得好傲娇，像你早上赖床时的样子”，后面跟着一串歪头笑的表情。
那时的分享是流动的，是不分昼夜的。她会在上课途中看见一只穿着小衣服的流浪猫，立刻拍下来发给苏哲；他会在图书馆读到一句有趣的诗，抄在便签上拍照分享；她加班到深夜，泡一碗泡面都要拍张照吐槽“老板压榨劳动力”，他会隔着屏幕发来“心疼我的宝，等你回来给你煮螺蛳粉”；他出差遇到延误，在机场候机厅拍一张空荡荡的座椅，她会秒回“记得多喝热水，我给你留了草莓蛋糕”。
那些细碎的、无关紧要的瞬间，因为分享而变得鲜活。林晚总说，苏哲是她的“情绪接收器”，不管是开心的、难过的、无聊的、愤怒的，她都想第一时间告诉他。而苏哲，也总能精准地接住她所有的情绪，用温柔的话语、默契的调侃，或是坚定的支持，让她觉得自己从未孤单。
毕业季，苏哲拿到了上海一家互联网公司的offer，林晚则选择留在南京读研。异地恋的距离没有冲淡分享欲，反而让他们更加依赖这种联结。每天早上，林晚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苏哲发来的早安和昨晚的梦；苏哲加班到深夜，再累也会给林晚发一段语音，说说今天遇到的奇葩客户、公司楼下新开的奶茶店，或是单纯地说一句“想你了”。
林晚记得，有一次苏哲出差去深圳，遇上台风天，航班取消，被困在酒店。他拍了窗外狂风暴雨的视频，语音里带着无奈又兴奋的语气：“晚晚，你看这雨，跟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一样大！我刚才去楼下买泡面，裤脚全湿了，还好老板给了我一包纸巾。对了，酒店的枕头好软，比我们出租屋的舒服，等你放假来上海，我们换个软一点的枕头。”
林晚抱着手机笑出眼泪，对着屏幕说：“你傻不傻，台风天还往外跑。记得关好窗户，别着凉了。我今天在实验室做实验，差点把烧杯打翻，还好师姐反应快，不然我就要被导师骂惨了。”
他们就那样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分享着彼此的生活，仿佛从未分开。林晚坚信，只要分享欲还在，他们的感情就不会变。
变故发生在苏哲升职之后。
那是他来上海的第二年，凭借出色的业绩，他从普通职员晋升为部门主管。升职那天，苏哲给林晚打了个电话，语气里满是疲惫，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晚晚，我升职了。”
林晚由衷地为他开心，在电话里欢呼雀跃：“太棒啦！苏主管，以后要带我飞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可乐鸡翅。”
“可能要忙一阵子了，新岗位事情多，估计这两个月都回不去。”苏哲的声音透着沙哑，“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晚点给你打过去。”
电话匆匆挂断，林晚心里的喜悦淡了几分，但她告诉自己，苏哲是为了他们的未来打拼，她应该体谅。
可从那以后，苏哲的“忙碌”变得越来越频繁。他不再秒回消息，有时甚至要隔上大半天才能回复；他不再主动分享日常，林晚问起，也只是简单几句带过；他们的视频通话从每天一次变成三天一次，再到一周一次，每次通话也总是匆匆结束，苏哲要么说“还有工作要处理”，要么说“太累了，想早点休息”。
林晚开始学着克制自己的分享欲。她看到好看的晚霞，会犹豫要不要发给他；她遇到有趣的事情，会在心里斟酌许久，最终还是选择沉默；她受了委屈，想找他倾诉，却又怕打扰到他，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有一次，林晚在实验室不小心被试剂灼伤了手，虽然不严重，但红肿的伤口还是让她疼得掉眼泪。她拍了张照片，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半个小时，最终还是删除了照片。她想，苏哲现在肯定很忙，告诉他，他也只是会说“注意安全”“擦点药”，与其让他分心，不如自己扛着。
可那天晚上，她还是忍不住在视频通话时提了一句。苏哲正对着电脑敲字，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一点小伤，擦了药就好了。”林晚强装轻松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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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以后注意点。”苏哲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敲字，屏幕反射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视频通话的另一端，林晚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她想说，其实她很疼，想说她当时有多害怕，想说她多希望他能安慰她几句，而不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的矫情会让他不耐烦。
他们的关系，就像被按下了慢放键的电影，一点点变得疏离。
林晚研究生毕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上海。她以为，距离的拉近能重新点燃他们的分享欲，能修复彼此之间的裂痕。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
苏哲租的房子在市中心，离林晚的公司很远，但林晚还是搬了进去。搬家那天，苏哲请了半天假，帮她收拾行李。整个过程中，他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搬箱子、整理物品。林晚想跟他聊聊上海的生活，聊聊她新公司的同事，他却总是心不在焉，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工作消息。
晚上，林晚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想庆祝他们的“重逢”。吃饭时，林晚兴致勃勃地说起她今天在公司遇到的趣事，说她的上司是个很幽默的人，说她的同事给她分享了很多工作经验。苏哲一边吃饭，一边点头，偶尔“嗯”一声，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放在一旁的手机。
“苏哲，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林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在听啊，你说你们同事都很好。”苏哲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她知道他工作忙，压力大，可她想要的，不过是他的一点点关注，一点点回应。她试着走进他的世界，主动问起他的工作：“你们最近是不是很忙？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还好，就是一些常规工作。”苏哲淡淡地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不再跟她分享工作中的烦恼，不再跟她吐槽难缠的客户，不再跟她说起公司里的人和事。他的世界，仿佛筑起了一堵高墙，林晚站在墙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
有一次，林晚无意中看到苏哲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他的同事发来的消息：“苏哥，今天那个方案客户很满意，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庆祝一下？”
苏哲回复：“好啊，地点发我。”
林晚心里一阵酸涩。他宁愿跟同事去庆祝，也没有告诉她今天的工作有了好结果。她想起以前，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项目顺利完成，苏哲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她，像个孩子一样求夸奖。
她试着跟苏哲沟通。那天晚上，等他加班回来，林晚坐在沙发上，鼓起勇气说：“苏哲，我们能不能聊聊？”
苏哲脱下外套，疲惫地坐在她身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林晚摇摇头，“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出了点问题。你好像很久没有跟我分享你的事情了，我们现在除了吃饭、睡觉，好像没什么话可说。”
苏哲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晚晚，我现在工作真的很忙，压力也很大，每天回到家都很累，实在没有精力再去说那些工作上的事情。我以为你能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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