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老夫当年与他交手,可是走了好几招才落败。你尽管去传话,就说我祁伯曾与九霄神君对阵数合,仅受轻伤而退!”
他说着,脊背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语调里掺进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你听听,旁人听了,会觉得我祁伯不堪么?”
如今的张帆,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无名小辈。即便洪荒之地消息传递迟缓,可有些事终究是藏不住的:化蛇老祖殒命,太阴星君败走,妖族妖神覆灭……一桩接着一桩,每件都搅得天摇地动。这些事早就在人族上层流传开来,甚至有人听说祁伯曾与张帆交手,特地寻上门来打听过。
“你……你这脸皮是拿什么炼的?”
发问的人瞪圆了眼,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老者。
“我脸皮厚?”祁伯嗤笑,嘴角撇了撇,“总比某些人强。一听说人家斩了化蛇老祖,立刻逼着自己统领的部族改了姓氏,还亲自跑去大荒深处的长弓部,上赶着攀亲认故!”
他目光里的讥诮毫不掩饰,像针一样扎过去。
“祁伯,你竟敢……”
“够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出声的是纪。他视线扫过两人,最后落向远处宫殿的阴影里,问出的话却让周围空气一凝。
“帝……到了么?”
祁伯眼底那点方才的得意迅速褪去,蒙上一层灰暗。他喉咙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帝**欠安,尚在休养。待……人都齐了,自会现身。”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天空那艘巨舰的轮廓。张帆身上缠绕的人道功德与气运,浓得几乎要化作实质。自他踏入虞都地界,冥冥中那股属于整个人族的厚重意志便开始隐隐震颤。若不是有某位存在暗中压制,此刻恐怕早已天降金花,地涌灵泉,种种异象纷呈,只为迎接他的到来。
这样的事,他不是头一回做了。当年禹归来时,他也曾出手抚平过人道的激荡。而宝月之所以遭受反噬,也正是因为此刻人道根基的剧烈波动——否则,以她多年来不断开拓疆土、凝聚人族底蕴所积累的庞大气运功德,又怎会只因睁开法眼窥探虞都气运,就遭了反噬?
“帝……已经做出抉择了,是么?”
纪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他心里明白,舜帝的心意,不会再更改了。
祁伯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脸上所有情绪都敛去了,只余下一片沉沉的平静。“你我皆是臣子。守好臣子的本分,便是够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殿前积年的灰尘,迷了人眼。
舜帝身边最亲近的祁伯,近来也生出了异样心思。
早年间,商均能力不弱,性情也宽厚,祁伯对他继位并无异议。
可如今禹为人族立下大功,张帆身上笼罩的人道眷顾,几乎已与人族共主比肩。
舜帝却仍不肯改变心意,执意要将商均推上那个位置——这便有些不合时宜了。
“臣子?祁伯,你还记得为臣的本分是什么吗?”
“有趣,人族内部竟已显出裂痕了。”
张帆修为并未受人道压制,自然能听见张焰几人的对话。他身负浑厚人道气运,又是人族之身,神通感知远超常人。
至于纪所质问的“臣子本分”,这个时代的臣子,本就不是唯命是从的奴仆。
若共主行事有失,为臣者须直言劝谏;必要时甚至可动用强硬手段。只要事后证明确实有理,共主非但不能责罚,还应予以嘉奖。
毕竟,火云洞始终悬在人族之上,共主也并非就能肆意妄为。
“也是,如今人族虽未全数富足,上层积累却已颇为可观。”
张帆轻轻摇头。家族势力日渐壮大,正是公天下转向家天下的根基。这浪潮汹涌,谁也拦不住。
从前众生皆贫,必须推举最强最慧之人引领族群,方能生存壮大。那时若有人想把位置传给子孙,先得看他有没有那份能耐。
现在不同了。人族占据洪荒最丰饶之地,背后更有圣人倚靠,抵御灾厄的能力早已不同往日。外患渐消,内争便自然浮现。
“只是……三皇五帝本可长生,却困守火云洞,非到无量量劫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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