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须垂至胸前,紫袍缀星斗,南极长生大帝手持玉圭,笑容温煦如春阳化雪。
“陛下远归,”他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老臣候久了。”
玉帝掀帘下车。王母随在身侧,指尖不知何时已拢回袖中,端庄如初。张帆落在三步之后,目光掠过长生大帝的眉眼,在那温润笑意深处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审视——像玉匠在打量未经雕琢的璞石。
“有劳大帝相迎。”玉帝虚扶一把。
“分内之事。”长生大帝直起身,视线很自然地转向张帆,“这位便是陛下新收的高足?方才天门外星辉冲霄,老臣还以为是哪位星君演练神通。”
“小把戏罢了。”张帆拱手。
“小把戏?”长生大帝笑出声,白须轻颤,“锁天神将修的是‘斩妄金剑’,专破虚妄、镇心魔,寻常天仙便是苦修百年也难接他一剑。你能以初成之身反压其势,更以星力为他涤荡心魔——这般‘小把戏’,老臣倒想多见识几次。”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张帆脸上。那审视更深了,像要透过皮肉看见骨骼里流淌的星光本源。
张帆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闪。“大帝过誉。不过是仗着法力多些,硬耗而已。”
“硬耗?”长生大帝摇头,“锁天的剑气每斩一寸便凝实一分,你让他斩了整整一个时辰,剑气从百丈耗至十丈,却始终近不得你身前三丈——这‘硬耗’,怕是比许多神通都精妙。”
他顿了顿,忽然向前半步,紫袍下摆几乎触到张帆的鞋尖。“孩子,你修的是哪一脉星法?老夫观这星辉醇厚绵长,似有周天星斗之韵,却又……不太一样。”
空气静了一瞬。
王母的袖口无风自动。玉帝抬眼望向天门内,像在数玉阶的层数。
张帆垂下眼帘,看着长生大帝袍角绣的星图。那上面北斗旋转,南斗列阵,每一颗星子都用银线绣成,在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
“梦里胡乱学的,”他抬起眼,笑了笑,“醒来就会了,也不知是哪一脉。”
长生大帝怔了怔。
然后他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如钟,震得近处云气翻涌。“好!好一个‘梦里胡乱学的’!”他重重拍了下张帆的肩膀,力道大得能让山石崩裂,可张帆纹丝不动。“陛下,”他转向玉帝,眼中笑意未褪,“这孩子,老臣喜欢。”
玉帝微微颔首。“既如此,日后便让他多去长生殿走动。”
“求之不得。”长生大帝侧身让路,“宴席已备,陛下请。”
一行人踏上玉阶。锁天神将不知何时已起身,默默拾起金剑跟在最后,剑刃上残留的星屑像锈斑,怎么擦也擦不掉。他偶尔抬头看向张帆的背影,眼神复杂——有恨,有不甘,但更多是某种茫然的惧意,像夜行人在荒野中突然看见不该存在的灯塔。
仙乐从高阶尽头飘来,混着琼浆的香气。张帆踩过第九级玉阶时,听见长生大帝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
“梦里学的星法……那教你做梦的,又是谁?”
张帆脚步未停。
“一个老头,”他望着阶顶辉煌的殿宇,轻声回答,“他说他姓周。”
星光能驱散心底的暗影,我这是替你着想。
张帆目光里掠过一丝异样,没想到真引出了心魔。如今的玉帝,远非日后圣人离去、独掌乾坤的那位。恐怕这洪荒天地间,记得他名号的人都不多。张帆自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喀。
轻细的碎裂声里,锁天神将双目圆睁,胸前精金锻造的甲胄深深陷下一个拳印。乌黑的血从他嘴角溢出,一缕暗沉魔气自眉心挣扎着钻出。
星辉洒落的刹那,张帆的拳头已至。那缕魔气在光中无声消散。
“你……!”
倒在地上的神将手指颤抖地指向他,鲜血堵住了后续的话语。
“不必言谢,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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