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晚朝会
烛火摇曳,将大殿内百官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映照在冰冷的金砖上,气氛比白日更加凝重压抑。北离入侵、殇阳关失守的消息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此刻,朝会正进行到最关键、也最棘手的环节——推举领军主帅,驰援北境。
宁侯,沈惊雁的父亲,一位虽久居京城却依旧带着沙场风霜气息的老将,率先出列,声音沉痛而坚定:“陛下!北境危急,黑水城危在旦夕!臣虽年大,愿亲赴北境,统兵御敌,以报皇恩,以雪国耻!”
几位老成持重的将领微微颔首,沈家世代镇守北境,熟悉敌情,老宁侯确是最佳人选之一。然而,立刻有大臣出言反对:
“宁侯忠心可嘉,然……然宁侯府满门忠烈,如今老侯爷已身陷险境,若宁侯您再亲赴前线,万一……臣恐宁侯府血脉……且陛下当年留宁侯在京城,亦是体恤之意啊。”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晦暗不明。他当年将宁侯夫妇留在京城,确有体恤功臣、不忍其再经风霜之意,但也未尝没有几分以此牵制边境沈家军的考量。如今让宁侯再去,万一……他心中确实不愿。可眼下,除了沈家人,谁又能最快稳住北境局势?
就在皇帝犹豫之际,又一人出列,声如洪钟:“陛下!臣,苏景,愿随宁侯同赴北境,阵前杀敌,万死不辞!”
苏景的请命,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冷水。立刻有御史跳了出来,言辞激烈:
“陛下!臣反对!苏景其兄苏新,身为南疆戍边校尉,竟敢擅离职守,私自北上!此乃大逆不道,视军法如无物!朝廷尚未对其苏家降下责罚,岂可再允其弟领兵?若人人效仿,国法何在?军纪何存?!”
这话如同毒刺,精准地扎在了苏家的痛处上。青王和羽王的附庸们仿佛找到了突破口,纷纷附议,指责苏家目无君上,不堪重用。而他们自己,则开始不遗余力地推荐己方阵营的将领,争功诿过,扯皮推诿之声再起,将如何救援北境的紧急军务,硬生生变成了派系争夺兵权的闹剧。
看着底下这群臣子,在国家危难之际,依旧只顾着党同伐异,争权夺利,皇帝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猛地一拍龙案,发出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的争吵。
“够了!”皇帝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暴怒,“北境将士正在浴血奋战,百姓正在水深火热之中!你们……你们却在此地……”他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下去,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
“退朝!”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愕然当场。
然而,皇帝的怒火并未就此平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便传遍了京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疆戍边校尉苏新,擅离职守,罔顾国法,其行可诛!然念北境军情紧急,暂不深究。着,即日起,苏家全族,禁足于京城府邸,无旨不得擅离!钦此——”
这道圣旨,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苏家头上!既未立刻重罚苏新,却又将整个苏家圈禁起来,其意味不言自明——不信任,以及警告!
紧接着,另一道口谕传入三位亲王耳中:“宣,羽王、青王、靖王,即刻入养心殿见驾!”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
皇帝并未让三王一同进见,而是分别传召。
首先进去的是羽王。他心思缜密,善于经营,推荐了自己母族的一位将领,言其“稳重老成,可协调各方,稳扎稳打”,话里话外暗示靖王锋芒太露,恐激化战事,而青王推荐的人选则资历不足。
其次是青王。他性情较为急躁,力荐自己一手提拔的一名年轻将领,称其“勇猛果敢,锐意进取”,定能迅速击溃北离,挽回颓势。同时,他不忘抨击羽王推荐之人“暮气沉沉”,亦含沙射影地提及靖王“近日风评不佳,恐影响军心”。
最后,是靖王萧策。他进入养心殿时,皇帝正揉着发痛的额角,脸色灰败。
“父皇。”萧策行礼,声音沉稳。
皇帝抬眸看他,目光复杂:“策儿,今日朝堂之事,你怎么看?对于北境主帅人选,你可有建言?”
萧策直起身,目光坦然,没有丝毫回避:“父皇,北离此次有备而来,兵锋正盛,且已占先机。儿臣以为,此刻主帅人选,首重威望与能力,需能迅速整合边境残余力量,稳定军心,并具备与北离主力决战的魄力与实力。朝中诸将,或有资历而锐气不足,或有锐气而威望不够,或……身负流言,恐为敌所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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