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宋砚果然领命去查三百年前的宫廷投毒案旧卷。
怨煞将一早便候在判官府门口,坐立不安地等消息,连骨煞将凑过去打趣”这门亲事查得如何”都没心思接话。
沈清萝看着这一幕,对谢无咎低声道:“她这样子,倒是难得像个普通小孩了。”
“是你教她的。”谢无咎道。
“三百年了,从没人问过她想不想报仇,你是第一个。”
“不是我教她的,是我陪她想明白的。”沈清萝纠正道,“这两者不一样——教是我塞给她答案,陪是她自己找到答案。”
谢无咎看着她,眼底那点温色又深了几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极自然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
铁柱这时抱着账本从判官府里探出头。
“阿萝,铁老爷子说旧卷宗翻到了,怨煞将要不要现在就看?”
沈清萝和谢无咎对视一眼,快步往判官府走去。
判官府内,铁算盘小心翼翼展开一卷泛黄的卷宗。
宫廷投毒案的记录赫然在列。
投毒之人,是当年一名失宠的嫔妃,事发后畏罪自尽,早已伏诛。
怨煞将盯着那卷宗看了许久,忽然轻声道:“原来她也没了。”
殿内一时安静。
“你还好吗?”
沈清萝问。
怨煞将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清。恨了三百年的人,原来早就不在了,倒像是……一拳打在了空处。”
她抬头看向沈清萝,眼里有种说不清的释然,“但至少我知道了,不用再猜。谢谢你。”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敢问。”沈清萝摸了摸她的头。
谢无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裂缝深处那道声音说的话——
“护着的人越多,能护住的就越少”。
可此刻他分明觉得,正是因为身边这个人,归墟渊里那些破碎的、被遗忘太久的魂灵,才终于有了被认真问一句”你想怎样”的机会。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护渊之道。
殿外,糖糕蹲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尾巴一甩,慢悠悠道:“本仙早说了,阿萝这张嘴,问鬼都比问活人管用。”
铁柱在旁边认真地把“怨煞将旧案,已查清,心结已解”写进账本,末了补了一句:“这笔,不收费。”
沈清萝失笑:“难得你这么大方。”
“账房也有不收钱的时候。”铁柱一本正经道,“这个,值!”
怨煞将的事了了,西岭的谣言也渐渐平息,归墟峰难得有了几日安稳。
这日夜里,柳嬷嬷炖了一锅药膳,非要沈清萝多喝两碗补身子。沈清萝喝到一半,忽然发觉谢无咎一直盯着自己看,看得她后颈发毛。
“看什么?”
“没什么。”谢无咎移开视线,耳根却微微泛红。
“骗鬼呢。”沈清萝放下碗,“说。”
谢无咎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鬓角那缕愈发明显的白发。
“这几日又多了。”他声音低沉,“照幽骨、双生契,这两样东西,都在从你身上抽东西。”
沈清萝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道:“白发而已,染一染就是了,我这般年纪,白发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我不是在说白发。”谢无咎打断她,“我是说,你为这渊、为这些案子、为我,付出的代价,我看在眼里,从没轻过。”
沈清萝没接话。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我想过。”谢无咎忽然又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若是有一日,双生契真能成那传说中的共守契,你能不能……不必事事都亲身涉险。我担这煞气,你担这规矩,各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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