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悬于中天,将傲来国都城那坑洼不平的泥土街道烤得干裂。
姜阳化作一介青衫落拓的游学书生,负手穿行于喧闹的集市中。
映入眼帘的,是极度原始的生存图景。
“外乡人,看什么看?我这可是刚剥下来的黑熊皮,换你背上那个包裹,绝对不亏!”
一个皮肤粗糙、满脸横肉的摊贩猛地站起身,挡在姜阳身前。
他常年风吹日晒的脸庞上透着精明,粗大的手指贪婪地指着姜阳肩上的细布行囊,语气带着几分强买强卖的粗暴。
姜阳神色平静,深邃的眼眸扫过那张带着腥臭、尚未完全硝制干净的兽皮,微微摇头,步伐未停地绕开了摊位。
他漫步于这座土木垒砌的城邦,心中却泛起层层疑云。
这东胜神洲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按理说妖物必定横行无忌。
可一路走来,这些凡人虽衣不蔽体、面带菜色,但眼神中却只有对温饱的精打细算。
唯独没有大梁建立初期、九州百姓面对妖魔时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他们,似乎并不怕妖?
带着这份好奇,姜阳悄然离开喧嚣的内城,顺着长满杂草的土路,来到了城外百里处的一片原始山林边缘。
刚踏入林间,前方猛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
狂风呼啸卷落漫天枯叶,一头体长近三丈、周身缭绕着淡淡赤色妖气的斑斓猛虎从林冠中飞扑而下。
那赫然是一只已经开启灵智、踏入修炼门槛的虎妖。
猛虎落地的瞬间,利爪如刀,精准地刺入一头正在啃食灵草的七彩野鹿颈部。鹿血喷溅,灵气四溢。
距离猛虎捕食之处不足十丈的灌木丛后,正蹲着一个背着破烂竹篓的采药老农。
姜阳双目微眯,指尖已隐隐扣住人皇剑的剑意。
若那虎妖敢对人族张口,他必将其当场绞杀。
然而,令人惊诧的一幕发生了。
那虎妖死死咬住野鹿的咽喉,冰冷竖瞳随意瞥了那吓得瑟瑟发抖的老农一眼,鼻腔里喷出一团不屑的白气。
随后,它竟然直接叼着数百斤重的猎物,转身跃入深林,连半点伤人的兴致都没有。
老农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浊的眼中虽有惊悸,却并无绝望。
他颤巍巍地爬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嘴里嘟囔着。
“山大王今日胃口不错,好在没踩坏老朽刚寻到的紫苏叶……”
说罢,竟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低头在荆棘中翻找草药。
立于树冠之上的姜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脑海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他洞悉了这东胜神洲人妖共存的畸形真相。
此地乃十洲祖脉,灵气充沛至极,山间野兽、草木皆蕴含庞大灵韵。
妖族为了争夺地盘和高阶灵物,终日厮杀不休。
而凡人呢?
此地的人族并没有修炼功法,不懂吐纳之术,体内堆积着吃五谷杂粮产生的后天浊气。
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妖族眼中,凡人的血肉不仅毫无营养,吃下去甚至还会污染自身纯粹的妖气。
就像人不会去吃路边发臭的淤泥一样,这里的妖,根本不屑于吃人。
这本该是件幸事,可当姜阳重新返回城中时,心头却涌起难以言喻的悲凉。
狭窄的巷弄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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