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内,香火缭绕。
平日肃穆威严的正殿,此刻弥漫着淡淡的金色血气和一种压抑的氛围。泥塑金身的神像下方,城隍的本体——那道由香火愿力凝聚的神躯,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萦绕着微弱的金色光晕,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他的双臂依旧扭曲,肩头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那混沌色的侵蚀之力仍如附骨之疽,缓慢地破坏着神躯的完整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深入神魂的剧痛。
但比起肉身的创伤,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城隍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殿内摇曳的烛火,眼神复杂难明。
钟浩然那张布满血污却异常平静的脸,那句“雯雯,别怕,我来找你了”,还有撞向鬼门时决绝的背影……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多久了?
成神三百年,坐镇此地一百二十载,每日处理亡魂接引、善恶记录、阴阳维稳……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哭嚎着不愿离去的老人,懵懂不知死亡为何物的孩童,抱着婴孩尸身疯癫的母亲,在生死簿前捶胸顿足的恶徒……
起初,他还会动容,会叹息,甚至会偷偷给那些可怜的亡魂行些方便。
但时间久了,见得多了,那些鲜活的情感,那些撕心裂肺的悲恸,那些不甘与执念,渐渐都成了“流程”的一部分。亡魂哭闹,便以幽冥法则安抚;恶徒咆哮,便以锁链镇压;冤魂申诉,便按律移送判官司。
神职,秩序,铁律。
他的神性越来越纯粹,人性越来越淡薄。他不再是人,他是神,是阴阳秩序的维护者,是冰冷法则的执行者。
直到今天,那个不要命的疯子,用最野蛮的方式,在他面前砸碎了这层神性的外壳。
“值得吗?”
城隍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
他知道答案。在钟浩然撞向鬼门的那一刻,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他沉寂数百年的、属于“人”的那部分,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那种明知是死路也要走的执拗,那种将一个人看得比天道轮回更重的痴傻……
很蠢。
蠢得可笑,蠢得可悲。
但也蠢得……令人羡慕。
城隍抬起还能动的左手,看着掌心流淌的金色神光。这光芒圣洁、威严、永恒,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还是个人的时候。那时他好像也有过想要拼命守护的东西,有过宁可赴死也要见一面的人。只是那些记忆,在三百年的神职生涯中,早已模糊得只剩下几个褪色的剪影,连对方的名字和面容都记不清了。
“呵……”城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理解,但不认可。
感动,但不能纵容。
这是他的立场,也是他的职责。
钟浩然的做法,已经严重触犯阴司铁律。袭击正神,强开鬼门,擅闯地府——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魂飞魄散。若此事隐瞒不报,一旦被查实,不仅自己神位难保,恐怕还会牵连整个辖地的阴司体系。
而且……城隍眼神微凝。
钟浩然身上那种诡异的力量,那种道魔交织、最终归于混沌的气息,让他隐隐感到不安。那不是普通的玄门功法,其中“魔”的那部分,对幽冥之气似乎有着异乎寻常的亲和力,甚至能侵蚀神躯。
这样的人闯入地府,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必须上报。
城隍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他强忍着,左手并指如剑,以神血为墨,在虚空中缓缓书写。
金色的神文一个个浮现,字字沉重,笔笔艰涩。
这是呈给阴司的折子,详细记述了今日发生的一切:钟浩然的身份、动机、战斗过程、最后闯入鬼门的细节,以及自己对那股诡异力量的判断。
写到“钟馗后人”四个字时,城隍的笔顿了顿。
钟馗……那位在阴司地位特殊、性情刚烈、最重规矩却也最护短的伏魔大元帅。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后人做出这等事,会是什么反应?
城隍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如实上报。隐瞒或篡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最后一笔落下,折子完成。通篇金色神文悬浮在空中,散发着肃穆的光辉。
城隍凝视着这份即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折子,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一声,屈指一弹。
折子化作一道金光,穿透大殿屋顶,没入阴司特有的传讯通道,朝着酆都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做完这一切,城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蒲团上,缓缓闭上眼睛。
“钟浩然……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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