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又发消息:几点出门?
许清和回:马上。
她把锁骨链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珍珠正好卡在锁骨窝里,很好看。然而盯着镜子的那几秒,她在想——
难道她跟秦锋之间的缘分,就这么浅么?
浅到连最后一点东西都留不住。
她扯了扯嘴角,拿起包,推开门。
斯德哥尔摩憋了一整个冬天,终于等来这么一天。
太阳是那种刚刚好的暖,花瓣把天空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蓝的底,粉的花。樱花开了满树,又满园。几乎全城的人都涌上街头,国王公园的草地上铺满了野餐垫,朋友一同举杯,小孩追着泡泡,情侣抱在一起接吻,所有人都洋溢在春天的幸福里。
就在这时,她突然接到了陈岚的电话。
陈岚先开了个玩笑:“五一节快乐!哦,你现在可是有寒暑假的人,也不休五一。”
看着漫天的樱花,听到熟悉的声音,许清和的恍惚也冲淡了一些,抿唇笑了笑。
陈岚接着说:“清和,之前你跟我说的去英国工作的提议,我接受。家里的事情我都协调好了,夏天就可以入职。特别谢谢你跟黄总的照顾。”
“好呀陈岚姐!”许清和听见自己的声音扬起来,面上的笑容也更明显了一些,“到时候我去伦敦接你,你安顿好了来斯京找我玩!”
陈岚笑了,“嗯”一声。
但没挂,许清和等了两秒。
然后听见陈岚在那边吸了一口气,顿了一下,继续说:“清和,关于,秦家,就是我们资助的秦——”
“我记得,怎么了?”许清和打断陈岚试探性的形容,声线极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
“秦锋最近来了一次集团,把之前的车证、你给他的那辆车、集团送给他在籍县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以及一大笔钱,一并交回来了。”
一连串冰冰冷冷的词,从陈岚嘴里接连蹦出来,听得许清和头晕脑胀。
——好啊,他不算得这么清,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跟他的牵绊有这么深呢!!
风一吹,粉红色的樱花花瓣落下来,不合时宜地掉在许清和的肩膀上,没落下去,一朵朵挂在她的头发上。
小慧在后面轻呼一声,赶紧给许清和拍了一张颇为唯美的剪影。可很快,她就注意到许清和的情绪不太对,赶紧往旁边退了退。
许清和转过身,使劲儿拨了一下头发,那花瓣便飘飘零零,落在地上,被踩在脚下,碾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陈岚:“他还说什么了?全交出来,他去哪?他想干什么?”
听筒不知怎的,出现了嗡嗡声,过了一会儿,陈岚的声音才传来:“秦锋说,他最初见面的时候就跟你承诺过,会把所有的钱还清。现在都清了,跟——许小姐,也两不相欠了。”
许清和没说话。
两不相欠?
他可真是言出必行啊!
许清和忘了最后跟陈岚怎样道别。通话结束后,她急于将耳机拿下来,可急完了,又只能盯着屏幕愣愣地发呆。
曾经那个置顶过的聊天框早就沉了底,轻易找不见,他也什么都没有说。
花瓣还在落。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脚边。
许清和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儿特别可笑。
樱花树下谁站都美,她穿一条漂亮的碎花裙,在北欧最浪漫的春天里,听一个男人说,“我跟你不相欠了”。
现在他把她送的都还了,她把他送的弄丢了。
行,真是两不相欠了。
*
瑞典没有高山,滑雪场屈指可数,但这不妨碍地处北欧的它把冰雪运动刻进骨子里。
这里的留学圈子里流传着一句地狱笑话:在这儿最好别生病,但有一种病不怕,那就是骨折,因为周围总能找到轮椅借给你——大家都滑雪,滑雪的尽头是进骨科,北欧是一个不缺轮椅的地方。
不过许清和听到的时候没有笑。
只是,课程作业做了一年多,她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是工业设计专业,老师和学生感兴趣的命题永远绕不开滑雪。鞋、板、固定器、护具、雪镜……每次都是这些东西,每次她都要硬着头皮做调研。
起初许清和是有点排斥的,说不清为什么,总之不想和滑雪这种东西沾上边。
可慢慢的,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发现自己变了。
大概是看了太多遍那些人从山顶冲下来的视频,大概是那些慢放镜头里,雪花溅起来的瞬间,滑雪的人眼睛里那种光。
是速度,是勇气,是征服,是突破。
那种东西,很动人。
许清和开始认真了。
有一回做市场调研,她发现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市面上的滑雪鞋,鞋楦大多是按欧美人脚型开的。亚洲人穿进去不是挤就是晃,包裹性和支撑性都很差。
她盯着那双拆开的雪鞋看了很久。
然后画了一张草图。
一款针对亚洲脚型优化的滑雪鞋垫。带加热功能,足弓支撑可调,缓震层用了新型发泡材料,落地冲击能吸收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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