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区食堂是一座标准的正方体建筑,纯白色外墙,长宽高各五十米,棱角分明得像用刀切出来的豆腐。
萧狂带着A-7359和一众自发跟来的秩序单元走进食堂时,里面正在进行午餐供应的准备工作。
二十名食堂工作单元正在操作台前忙碌——如果那种机械的、分毫不差的动作能称为“忙碌”的话。
他们正在处理菠菜。
每一捆菠菜都经过三次清洗,水温恒定20度,每次清洗时间30秒。然后沥干,时间60秒。然后开始切割——
切菜机是特制的,刀刃间距精确3厘米,每次下落的速度、力道都完全一致。
“停。”
萧狂的声音不大,但食堂里所有单元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的数据流闪烁着疑惑:这个穿着道袍的陌生人是谁?为什么主脑没有提前通知有访客?
“我是新任食堂临时管理员,萧狂。”萧狂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片刚切好的菠菜叶,举到灯光下,“从今天起,我们做个实验。”
他回头看向跟进来的上百个秩序单元:“谁想试试,把菠菜切成2.9厘米?”
食堂里一片寂静。
切菜机设定3厘米,这是《烹饪规范》定的。改动?九千个纪元来从未有过。
A-7359第一个站出来:“我!”
萧狂把菜刀递给他——不是切菜机,是真的菜刀,刀刃甚至有点钝。
A-7359接过刀,手有点抖。他看过《刀工基础教程》,但那都是理论。真上手切菜?在他记忆里,这是第一次。
“别紧张。”萧狂说,“就想着...短一点。2.9厘米,或者2.8,2.7也行。看感觉。”
“看...感觉?”A-7359的数据流又混乱了。
“对,感觉。”萧狂示范性地拿起另一片菠菜叶,随手一刀——2.6厘米,歪歪斜斜。
切菜机如果会尖叫,此刻一定在尖叫。
“看到了吗?”萧狂把两片不同长度的叶子并排放在一起,“3厘米的标准叶,和我的随缘叶。哪个好看?”
秩序单元们开始分析。
从几何学角度,3厘米的正方形叶片更规整。但从美学角度...那歪斜的2.6厘米叶片,似乎有种奇特的...生动感?
“我试试。”又一个单元站出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很快,操作台前围满了人。每个人都在尝试用菜刀切出“非标准长度”的菠菜叶。
有的切得长,有的切得短,有的切得方,有的切得歪。
食堂里第一次响起了...笑声。
不是程序化的“愉悦表达”,而是真正的、因为觉得有趣而发出的笑声。
“你看我这片!”一个年轻的单元举着切得跟狗啃似的叶子,“像不像地图?”
“我这个才厉害——2.999厘米!就差0.001!”
“我直接切碎了...这算创新还是破坏?”
萧狂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
他脑海里,主脑的声音在问:“这就是你说的创新?效率下降了73%。”
“但参与度上升了1000%。”萧狂在意识里回复,“而且你看他们的数据流——波动幅度是平时的三十倍。这叫‘思维活跃度’,是进化的前兆。”
主脑沉默计算。
确实,这些单元的数据流复杂程度远超平常。他们在思考:怎么切得好看?怎么切得特别?怎么切得...让自己满意?
这种“自我表达”的需求,在秩序天堂是被压抑的。因为表达意味着差异,差异意味着混乱。
但现在,主脑在重新评估:也许一点点可控的差异,能带来更大的整体活力?
“实验继续。”主脑最终说,“但需要设定边界——菠菜叶长度必须在2.5至3.5厘米之间,形状必须为近似矩形。”
“行啊。”萧狂爽快答应,“那再来个新规则——每天评选‘最佳创意菠菜奖’,获奖者可以决定明天的一个菜谱。”
主脑的数据流剧烈闪烁:“菜谱是《烹饪规范》定的,不能改!”
“那就加个菜嘛。”萧狂循循善诱,“比如...获奖者想吃‘西红柿炒鸡蛋’,咱们就加这道菜。当然,得他提供菜谱——这叫‘用户共创’。”
用户共创。
又一个新词。
主脑开始疯狂检索数据库,想找理论依据来反驳。但它发现,这个概念在秩序天堂的知识体系里...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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