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的冬天,今年来得较往年要早一些,市政府大院里那几棵老槐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
何亚楠和周卫东离开之后,姜永辉明显感觉到大楼里的气氛有了几分变化。
以前有何亚楠在,很多话不用他说透,何亚楠就能意会到他的意图,顺着他的意思把话接下去;有周卫东在,王剑锋说话都是斟酌再斟酌的。
如今这两人一走,他身边就剩下马晓东和刘振国,虽然还有些力量,但终究是不如从前了。
新来的三个人,姜永辉只和韩东打过几次照面。
韩东四十出头,戴一副窄边眼镜,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殷勤,也不让人觉得疏远。
但这种人最不好相处,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走向你的对面。
至于方大同和叶红,姜永辉还没正式接触,只是打过几个照面。
方大同年过五十,瘦高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灰白相间,眉宇间总带着一股学究气,见了谁都是淡淡地一点头,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刻意冷淡。
叶红四十五岁,少数民族,圆脸短发,穿着素净,见人先笑,可笑意不达眼底,属于那种典型的机关女干部,外表温和,谁都不得罪,但心里想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
姜永辉知道,接下来这段时间,他必须摸清这两个人的路数。
他们是从省里下来的,背景各异,立场未明,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不会一到凉城就急着选择谁。
越是从上面下来的人,越懂得先看清楚形势再下注。
王剑锋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方大同和叶红报到的第二天,他就让张维国安排了一场小范围的接风宴,地点选在市委招待所,说是欢迎新同志,实际用意不言自明。
姜永辉也被邀请参加。
席间,王剑锋谈笑风生,话里话外都在释放一个信号,凉城现在是我在主持工作,跟着我干,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方大同和叶红只是微笑着听,偶尔附和两句,态度恭敬但就是不表态。
韩东则恰到好处地帮王剑锋圆场,说话滴水不漏。
姜永辉看着这一幕,心里就有了数。
韩东是枚棋子,是谁的一目了然。
但方大同和叶红明显还在观望,并没有明确倾向。
接风宴散后,姜永辉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约马晓东和刘振国到常去的那家茶楼坐了一会儿。
“韩东这个秘书长,以后常委会上怕是少不了给王剑锋抬轿子,”马晓东靠着椅背,半闭着眼说。
刘振国点头:“韩东是王剑锋专门要过来的人,肯定贴心,方大同是宣传部出来的,据说为人清高,不太喜欢拉帮结派,叶红之前在民政厅,跟各市打交道多,城府不浅,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姜永辉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如果王剑锋能把方大同和叶红争取过去,再加上他主持工作的身份,我们就很被动,反过来,如果这两个人至少有一个站在我们这边,局面就还能维持。”
马晓东睁开眼:“高波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姜永辉说,“他是沈家培养的人,沈峥走了之后,他一直在避嫌,谁都不靠,不过好在他讲原则,对事不对人,不至于帮着王剑锋胡来。”
刘振国沉吟道:“那关键就在方大同和叶红身上了。”
姜永辉点头:“过几天我分别找他们聊聊,先看看他们的态度,你们也侧面接触一下,不要急,先摸清楚每个人的真正想法再说。”
几人走出茶室,各回各家。
茶楼外,风更大了,兜着落叶和杂物呼啸而过。
凉城的冬夜干冷,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还亮着灯的店铺在风里撑着。
与此同时,王剑锋在办公室里也没有闲着。
张维国坐在他对面,一边抽烟一边说道:
“我已经跟省里的关系通过气了,他们说几位领导对您的评价不错,就现在凉城的情况,就地提拔的可能性很大,关键是沈峥留下的烂摊子,得有人稳定局面,您主持工作这段时间,虎啸案善后、班子稳定,都做得不错,上面也都看在眼里。”
王剑锋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事情没定之前,说什么都太早,倒是你,我上去了,位置就空出来了,你得早做准备。”
张维国眼睛一亮,随即又压住情绪,低声说:“我明白,您放心,该跑的我都在跑,不过最终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王剑锋点了点头:“你那边的人,该打招呼的打招呼,需要我出面的你说,只要这步棋走稳了,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是,我明白。”
王剑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大同和叶红这两个人,你多接触一下,叶红之前在民政厅,跟你应该有些业务往来吧?”
张维国立刻会意:“有过几次,这个女人表面上很随和,实际上很有主见,不太好拉拢,但她应该明白,新到一个地方,不向主要领导靠近肯定是不行的,我找机会约她坐坐。”
“好,那方大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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