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从胸口那个窟窿里汩汩涌出,泼在玄黄色的祎衣上。
卫子夫身子一软,膝盖重重磕在金砖地面。
“子夫——”
榻上传来刘彻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紧接着他已经急火攻心,当场昏死过去。
她回过头,看着这个同她兰因絮果两世的男人。
哪怕都已经昏睡,依然眉头死锁。
苏文拔出剑。
“噗嗤。”
血溅了他一脸,这阉人抹了一把脸上的红,五官因极度的亢奋挤在一起。
卫子夫没看他。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撑住地面,扭过头。
霍光站在三步之外。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他半张脸惨白,半张脸阴沉。他垂着手,袖口没沾半点血,甚至连那身官袍都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看着她,充斥着看碾死虫蚁一般。
“霍……光……”
卫子夫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霍光没动。
但他眼角抽了一下,极快,快得像错觉。
卫子夫笑了。
这一剑捅穿了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可她还是要笑。
“不是你。”
她盯着那双漆黑的眸子,断断续续地喘息:“霍子孟……不会干出这等事……你是……刘安。”
“咔。”
仿佛有东西在霍光体内碎裂。
他那张完美的冰雕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他眼底的光猛地一颤,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只剩一缕青烟。
“你……”一个字,沙哑得不似他自己的声音。
卫子夫的嘴角,竟勾起一抹笑。
那笑里,是了然,是悲悯,也是对一个百年亡魂的嘲弄。
“淮南……旧香……”她的声音更轻了,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地狱的门,“据儿说……你身上有。我想了很久……”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涣散的瞳孔里迸出最后一点光。
“《淮南子》的道,就是让你借用宦官之手,来杀一个女人么?刘安,你的谋反,和你的学问一样,都是个笑话!”
霍光脸上的惊诧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片冰冷的空白。
那空白之上,翻涌起混杂着怨毒与悲凉的疯狂。
属于刘安的疯狂。
也属于霍光的疯狂。
“笑话?”
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两个人叠在一起,一个阴狠,一个冰冷。
“皇后娘娘,这世上,刘彻是君,我刘安就是贼?”
他蹲下身,与卫子夫平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黑浪滔天。
“刘安要这刘氏江山血债血偿!”
“子孟!你是同太子从小一起长大的霍光!你不是刘安。”卫子夫撑着剧烈的疼痛,字字珠玑。
“对,我就是子孟!”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我霍子孟,也恨!”
“我恨我那个名满天下的兄长,为这江山烧干了心血,死在最后一场备战的征途中!”
霍光的眼眶泛红,嘴角扬起一抹嘲弄:
“你凭什么要我忠心皇室?我兄长之死,你忘了吗?若非榻上这个天子,他会年仅二十四就英年早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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