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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4章 西域客（第1页）

阿古力巴的名字，狄仁杰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上次从王德厚嘴里听到的时候，他只当是条旁枝末节的线索，没往深处想。现在不同了。阿古力巴是阿古力的弟弟，阿古力在牢里，阿古力巴还在外面。他找王德厚打听舍利，愿意出大价钱，说明他对舍利有兴趣，或者有人托他打听。他有动机，也有条件。西域商人，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多，路子野。他也许就是那个雇胖子的幕后主使，也许是从胖子手里收购舍利的下家。

狄仁杰让苏无名去查阿古力巴的底细。苏无名去了半天，带回来一沓厚厚的记录。

阿古力巴，三十八岁，疏勒人，来长安五年多了。他在城西开了一家香料铺，和阿古力是分开经营的。他这个人比阿古力更精明，也更大胆，什么赚钱做什么，不挑不拣。他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最近几个月，他频繁出入城西一家叫“聚贤楼”的酒馆，几乎每天晚上都去，和几个商人喝酒聊天，一坐就是大半宿。

“他有没有跟什么特别的人来往？”

苏无名翻了翻记录。“有。他常跟一个胖子在一起，那个胖子姓刘，叫刘德茂，是个古董商。两人在聚贤楼喝了好几次酒，每次都喝到打烊。”

又是姓刘的。狄仁杰已经记不清查过多少个刘德茂了。木匠刘德茂，泥瓦匠刘德茂，铁匠刘德茂，开杂货铺的刘德茂，古董商刘德茂。这些人同名同姓，有的死了，有的活着，有的在牢里。这个古董商刘德茂，是哪一个？是新冒出来的，还是之前漏网的？

“刘德茂住在哪儿？”

苏无名翻了翻记录。“在城西，柳树巷，靠东头，第七家。”

又是柳树巷。狄仁杰已经去过无数次了，那条巷子的每一家铺面、每一户人家，他几乎都进去过。可他没去过第七家。他站起身，带着李元芳出了门。

柳树巷第七家，是个独门独院，门口挂着个幌子，写着“刘记古玩”四个字。门关着，敲了半天没人应。张环翻墙进去，打开门。院子里堆着些杂物，几口大缸，一口破缸里还泡着不知什么东西，水都发绿了。正房的门关着，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个茶壶，还有几封信。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很久没人睡过。灶台是冷的，锅碗瓢盆落满了灰。人走了，走得很急，衣裳都没带全。

狄仁杰在屋里转了一圈。床底下有一个木箱子，拉出来，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裳，还有一个小布包。布包用油纸包着，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白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朵莲花。和之前那些案子里的玉佩一模一样。背面刻着两个字：“刘氏”。刘德茂的玉佩。他也是月氏人，也许是那一支的。

他把玉佩收好，又在抽屉里翻出了几封信。信是阿古力巴写的，字迹潦草，内容是谈生意的——“德茂兄，那批货什么时候到？买家催了好几次了。”“德茂兄，银子已备好，货到即付。”“德茂兄，此事关系重大，万勿声张。”货是什么货？是古玩，还是舍利？狄仁杰不知道。但他知道，刘德茂和阿古力巴之间，有见不得人的交易。

“元芳，你带人去聚贤楼查查。阿古力巴常去那里，也许有人认识他，知道他的住处。”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刘德茂家的椅子上，等着。天黑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边脸，洒下清冷的光辉。

半夜里，李元芳回来了。聚贤楼的掌柜说，阿古力巴昨天来过，喝了半壶酒，跟一个胖子说了半天话，然后两人一起走了。那个胖子，就是刘德茂。他们去了哪儿？掌柜的不知道，也没敢问。

狄仁杰没有灰心。他知道，阿古力巴和刘德茂是一条线上的。刘德茂跑了，阿古力巴还在。他还要吃饭，还要做生意，还要去聚贤楼喝酒。李元芳带人在聚贤楼附近守了两天，腊月三十晚上，阿古力巴来了。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酒，两个小菜，慢慢喝着。

李元芳没有惊动他，悄悄跟在他后面，等他出了酒馆，在巷口抓住了他。

阿古力巴被带到大理寺，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阿古力巴，刘德茂在哪儿？”

阿古力巴摇头。“不知道。他跑了，我也在找他。”

“你们做的什么生意？”

阿古力巴低下头。“古玩。他帮我找货，我帮他找买家。利润对半分。”

“舍利呢？他也帮你找过吗？”

阿古力巴的脸白了。“舍……舍利？我不敢。那是杀头的大罪。”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托王德厚打听舍利，愿意出大价钱。你让刘德茂帮你找舍利，他找到了，也偷了，跑了。你拿不到货，也拿不回银子。你被他骗了。”

阿古力巴的眼泪下来了。“是……是他骗了我。他说他有办法弄到舍利，让我出银子。我给了他五千两定金。他拿了银子，就跑了。舍利也没给我。”

“刘德茂在哪儿？”

阿古力巴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跑了，我也在找他。他骗了我的银子，我要找他算账。”

狄仁杰没有再问。他让人把阿古力巴关进牢里，又让李元芳继续找刘德茂。

除夕夜，大理寺的后院摆了一桌简单的酒席。狄仁杰、如燕、小月、刘小乙、苏无名、李元芳、张环，围着桌子坐下。窗外的爆竹声噼里啪啦，烟花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紫的，把夜空照得亮堂堂的。小月给每人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狄仁杰端起酒杯。“来，喝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案子还没破，可年还是要过的。舍利还在刘德茂手里，他还在长安，也许躲在哪个角落里。狄仁杰知道，他跑不远。他的银子还在，他的同伙还在，他的买家还在。他还会出现。

正月初一，狄仁杰起了个大早。他穿了一件新衣裳，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那两棵小树上的红布条还在，在风里飘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书房。摊开一张纸，把佛骨舍利案的线索又重新梳理了一遍。他相信，这个案子一定能破，舍利一定能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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